鋒刺是所有人中,第一個以平等態度對她的人,這樣想著,伊月腦袋躲開他的手,往旁邊一側,把小拳頭放在頭邊,攥得死緊。
男人另一隻手給她揉著淤腫,幼兒疼得把臉使勁往他腿上埋,像是要用窒息感來讓痛感退去一樣,身子發顫,可始終都沒有咬他,也不吭聲。
“……對不起”鋒刺感覺手上落了幾點溼意,顫著聲說,“你這麼怕疼,怎麼疼得時候反而不出聲啊……”
小孩沒有說話,除了重重的帶著堵塞感的呼吸聲外,一點其他聲音都沒有,她滿心驚惶,害怕出聲會引發他像之前一樣的瘋癲。
“別怕,別怕,叔叔檢討自己,你要生氣,等好了打我好不好。”鋒刺平時做高危操作都不見抖動絲毫的手,此時顫得厲害,“你哭出來啊……”
他能看見她原本粉嫩的拳頭都失了血色,可她依舊不出聲,喜歡說話的小丫頭現在格外安靜,安靜得讓人心裡難受得像是被繩子捆住,勒出無數道傷痕。
男人第一次覺得不過是短短塗個藥的功夫,怎麼就像是打仗一樣讓他心神俱疲。
鋒刺看著她戰戰兢兢的背影,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猶豫了一會兒,一下一下摸著她的小腦袋、拍著她的背,告訴她,她現在是安全的。
她真的好小,當時他怎麼就,那麼失控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手下顫抖的小身子才慢慢從持續性大幅度抖動,變成間接性小幅度顫慄。
那腰間的傷就算塗了藥,短時間也沒什麼效果,淤紫腫得可怕,顏色慢慢變成更深沉的黑,在細嫩的面板上,刺眼得像是白紙上的濃濃墨痕。
又不敢給她把衣服放下來,怕有重量壓得她會疼,只能這樣晾著。
突然聽見小孩抽著氣發出幾個音,他趕忙問,“你說什麼?叔叔沒有聽清,再說一遍好嗎?”
“……叔叔……壞……”原本綿軟的小奶音,浸泡了無數委屈與慌亂,散珠般連不成線。
“嗯。”鋒刺認了她的指責,他的確是挺壞的,保證道:“我不會再傷害你了。”他輕輕拍著她,有節奏的拍打能讓孩子安定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好像終於調整好了呼吸,說話連貫了起來,帶著哭腔顫聲問他,“不是所有小孩來到這個世界都是被期待著的,是嗎?”
鋒刺手頓了下,還是繼續撫著她的背,組織語言片刻,還是說不出欺騙她的話,把頭一偏,只是說道,“也許有一些不幸的孩子是這樣,可你的出生是必然是被期待著的。”
因為她降生於世,曾經多少人為此歡欣鼓舞,喜悅到夜不能寐。
“叔叔說的不是我。”她的聲音很低落,隱隱有些指控,“是那個原生代。”
鋒刺一聽,一時心裡不知道被什麼堵的慌。
孩子把手墊在臉下,扯到了傷,痛嘶了好幾聲,才繼續說,“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動彈不了,不會走路,也聽不懂大家說話,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只是覺得,這個世界好陌生。”
沒人注意,她用的是“來到這個世界”,而不是“在這個世界出生”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