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為什麼是這種態度,“這件事不是我臨時起意,該做的準備我已經全都做好了,到時如果你不跟我走,那我也得自己走。”
“未經我爸爸的同意自己脫離組織。”繁星惱火地問:“這是你想出來的新死法嗎?”
“如果你跟我一起走,”她這樣說他一點也不意外,也覺得很感動,他笑著說:“我就不會死。”
繁星說:“我不跟你走,你想死我也不攔著,放手,我要下車。”
他便放了手。
繁星便去開車門,但也不過是把手在車門上搭了一會兒便轉回頭來,問:“你這麼做對得起你爸爸和你媽媽嗎?”
“沒什麼對不起的。”他神情平靜:“我爸爸一生最愛的是他的事業,我媽媽一生最愛的是我爸爸。”頓了頓,他看向她的眼睛,力求真誠,“我這一生最愛的是你。即便我這次死了,也是死得其所,何況你爸爸一定不會殺我。”
繁星偏過頭去,不想看他的眼睛。
她覺得太沉重了,沉重到她竟然開始懷念他以前那副虛偽飄忽的嘴臉,那樣子雖可惡卻讓人輕鬆。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歡在繁家,我記得你說你想做幼兒園老師?”他說:“我先帶你走,然後下一步就實現這個。”
繁星說:“我不愛你。”
他就像沒聽到這句,繼續說:“如果幾年之後你又覺得那樣沒意思,或者我們的經濟、安全不是很有保障,想要回家,那我也會送你回來。你爸爸一定不會怪你,我自己都但著。”
繁星加重了語氣:“我、不、愛、你。”
“你也不用怕跟我走之後我會欺負你,我發誓我絕對不會,我也想了一個讓你安心的辦法,就是把錢都給你。”他說:“誰掌握著經濟大權,誰的話語權就會強一些,如果我對你不好,你就可以讓我去睡大街。”
“林準易!”繁星抓狂了:“我一點也不愛你!”
“我聽到了,不用叫那麼多遍,”他平靜地說:“這不重要。”
繁星一愣。
他笑了:“雖然我不懂醫學,但我覺得你的病想要好起來,在繁家是不行的,至少要有一個舒服的環境,我認為你可以先跟我走,如果沒有我你可以舒服點,那沒有我也沒關係。”
雖然從小就認識他,也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他這個人的執拗,但她今天還是被他這態度驚到了,好不容易才逮住個說話的機會,她忙說:“什麼叫這不重要?我說我不愛你,我不要跟你走,什麼死得其所?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犧牲自己的前途根本就是犯賤好嗎?而且幼兒園老師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就沒興趣了!”
他點了點頭,問:“你真這麼想?”
“對!”繁星說:“所以繼續回去工作吧,不要想那些無聊的事,好好表現我爸爸很快就會把你調回他身邊了。”
“你下車吧。”他說。
繁星徹底懵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從來都是這樣。”他靠到了椅背上,看向右側的窗外,飛機就在那裡,離得有點遠,一切全都就緒了,只等他上去。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永遠都是這樣。”
繁星看著他,沒有做聲。
他也不說話了。
他不是個偉大的人,其實他很自私,如果不自私,當初就不會明知她討厭他,卻還是強迫她了。但也是基於這種自私,他想讓她活著,否則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這世上還剩什麼意義?他沒有愛好,沒有夢想,他整個人就如同一臺被父母設定的程式,機械地照著他們的意願運轉著。現在他們突然全都不在了,這時常令他感到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