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是沒說話,迴避了他的目光,幫他蓋上被子。
聽到他開了口:“靈靈……”
“嗯?”
“我既覺得高興,又覺得愧疚。”他說:“高興的是你犯傻不是因為你真的傻,而只是年紀小。現在你長大了,變得聰明,也不魯莽。愧疚的是,你長大,不是因為我在呵護你,而是因為我讓你受了很多苦。”
我搖了搖頭,即便到了現在,我也依然在犯傻,因為我沒有離開他。
我說:“你以前對我說,你喜歡聰明的女人。”
“是啊。”他笑著說。
“那相比之下,你比較喜歡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我?”
“現在的。”他仍在笑:“以前又不喜歡你。”
“你倒是直白。”我無語了。
他又笑了一會兒,慢慢地斂起了笑容:“其實我一開始只是想說,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愛你。但想想覺得,我並沒有資格在你面前說這種話,那就不說了。我對你現在的變化稱不上喜歡,也不討厭,但不影響我愛你。”他說到這裡,又嘆了口氣:“這話我也沒資格說。”
從某一個角度上說,他的確沒資格。因為我從來沒有給過他如他給我一般的考驗,他也的確無法證明他可以在任何時候愛我——小甜甜就不愛。
有時我也會想,我這一生就是在身體力行地證明愛情可能並不像傳說中那麼美好,也沒有那麼有力量。反正倘若讓我重來一次,我必然不會再和他走入這場婚姻,我寧可不認識他。哪怕我最終還是要長大,還是要變得市儈、醜陋、算計、老氣橫秋……我也不要再進行這樣的挑戰。
但我說:“按照小甜甜的理論,你一直都是愛我的,只是有時表現在他身上,有時表現在你身上。你也一直都恨我,有時這種恨表現在他身上,有時這種恨又表現在你身上。而別的人,愛的時候,恨就沉睡,恨的時候,愛又沒了。這樣一想,你我之間的事也沒有很糟。”
他望著我,陷入沉思。
“所以別說你沒有資格。”我說:“這麼多年了,你一直都愛著我,於你而言,已經算是難得。”
這件事是掰扯不出孰是孰非的,結論就是我們依然在一起。
無論是為了什麼,我跟他都必須在一起。
下午黎醫生打電話,說他看完了日記。我便請他來書房。
他拿著日記的影印件來了,我倆寒暄過後,我先替繁音道歉,他說:“他已經對我道過歉,而且我完全可以理解他。他現在非常恐懼,因為這個人格是強勢的,他自信的源泉就是他強大的理性,所以他非常恐懼,當他失去理性時,你們都會離開他。這時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足以令他有過激的反應。”
我點頭,說:“您理解就好。”
“我理解,而且我已經有了判斷。”他笑著說:“這本日記令我有了新的推測。”
他的推測都是挺準確的,不僅僅是建立在醫學本身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