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健
邵聞鐘看著祝佳期推門而去有一種莫名的悵然若失,他有一種感覺——祝佳期與他絕不僅僅是點頭之交的緣分。
這天夢裡,他第一次夢到了血水與爆炸聲之外的事情,他夢到了一個人溫柔的目光、一個人關心的懷抱、一個人溫暖的溫度,他看不清楚人臉,但他在夢裡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這個人應該是祝佳期。
這個夢到底還是演變成了一個噩夢。
他夢到了突如其來的地震,地面顫抖著,人們慌不擇路,大街上的人湧向遠方,他逆著人群,看到了遠處站著的祝佳期,他拼命地跑,卻沒有摸到祝佳期的一片衣角,眼睜睜地看到大樓倒塌,眼前又是滿目的瘡痍。
邵聞鐘睜開眼,按著狂跳的心髒,護工在旁邊的陪護床上打盹,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緩慢地抽出一張紙,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窗外是黑壓壓的黑夜,漫長、壓抑、痛苦,邵聞鐘把紙巾攥在手心,攥得緊緊的,彷彿這樣就能抓住夢中的那個人一樣。
他感受到了絕無僅有的痛徹心扉。
邵聞鐘閉著眼,吞嚥著口水,極力去壓抑胃裡的反酸。他咀嚼著“祝佳期”三個字,繾綣、溫柔、美好,僅僅兩面,祝佳期的舉手投足都分毫不差地刻進他的心裡,甚至在夢裡,都是那種風格的穿衣打扮。
夢境的結果很糟糕,但這已經是這些日子裡他算得上好的夢境。
邵聞鐘緩了一會兒,伸手拿起了新買的手機,點開祝佳期的朋友圈,只有一條灰色的線,背景的薩摩耶傻傻的笑著,感覺和祝佳期的風格有些不搭,他覺得至少應該是一隻杜賓。
他伸手摸了摸薩摩耶的頭,似乎感受到了那暖烘烘的溫度,這點倒和他的主人一樣。
邵聞鐘攥著手機睡著的,醒來的時候,天矇矇亮,護工起來給他倒了杯溫水,邵聞鐘喝了一些,低頭看了看手機,祝佳期和他的訊息還是一片空白。
雖然有些失落,但他到底還是覺得山無法向他走來,他就向山走去好了。
他看了看時間,問祝佳期:到了嗎?
祝佳期沒有回,邵聞鐘只好先開始早上的複健,在體能訓練中拔尖的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有複習走路的這一天。
曾經斷裂的肋骨的疼痛遲鈍但又折磨,從胸口以下直接傳匯入他的胸口,他緊咬著後槽牙,許是因為昨天的夢,也許是因為沒有休息太好,他覺得視野邊緣開始變暗,右手按著胸口,忍著像刀刮般的疼痛劇烈地呼吸著。
護士要給他打止痛,他擺了擺手,坐在床邊,汗水侵透了病號服。
邵聞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無奈地笑了笑,他第一次差點摔倒在地的時候差點兒想把整間病房砸爛,那股氣都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他知道他怪不了誰,但就是憤怒自己的虛弱和弱小。
但他到底也比那時候強了一些了。
祝佳期這時回了他:剛到,正在等行李。還附上了一張行李轉盤的圖。
邵聞鐘垂著眼睛,把那張圖放大、縮小、又放大,最後他回複道:那就好。
等了很久,祝佳期沒有再回訊息,邵聞鐘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把手機倒扣在床上,扶著床沿,開始了新的複健。
劉思瑤進來的時候,邵聞鐘正在小步前進,她皺了皺眉,覺得邵聞鐘被冷汗打透了,和剛從水裡撈出來沒什麼兩樣,臉色不算太好,比平時臥床時還要差上一些,唇色泛著紫。
劉思瑤說道:“快要吃飯了。”她是想不通邵聞鐘有什麼魅力,她家裡把邵聞鐘當作尚方寶劍,祝佳期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但說一千道一萬,不可否認的是邵聞鐘是英雄、是香餑餑,可這種人永遠不會是一個合適的伴侶。
邵聞鐘在外面保護別人,但在家裡、關系中,邵聞鐘應該往往是被保護的那個。
邵聞鐘看了她一眼,慢吞吞走回床去,沒要任何人扶著,坐了一會兒,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馬上鎖屏了:“嗯,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