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守在門外的陳衛快步走了進來,將手中物件交給呂布,低聲道:“將軍,您的書信。”
呂布也未多想,直接拉開圓筒布袋的袋口,從中取出竹簡,翻看了起來。
這一看,竟似入了魔障。
好一會兒後,連堂內的將軍們都發現了呂布的不對勁兒,不僅整個人一動不動,連眼神都變得無比的奇怪。透過他的眼睛往裡面望去,在他眼眸的最深處,好似有一種痛到了骨子裡的悲哀,亦像是有一種發了瘋似得狂喜。
“將軍,是不是步度根親率大軍來了?”有人壯起膽子問了一聲。
然後,在場的諸將便看見呂布笑了起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容,傻乎乎的,與一切功名算計無關。
兩行濁淚悄然從眼角滑落,滾過他的面頰,這位平日裡冷峻鐵血的將軍,戰場上殺起鮮卑人來眼睛都不會眨上一下,這個時候,居然,落淚了?
“我啊,要當父親了!”
呂布站起身來,淚光閃爍的眼中滿是希冀的光芒。
他緊緊的攥著手中竹簡,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府外。
在場的將軍們懵了,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就聽到一聲響亮的口哨。
赤菟飛快的跑到呂布面前,親暱的蹭了蹭呂布手掌。
城門處,數百名鮮卑俘虜腳上套著鐵鏈,正在修繕城門。
俘虜計程車卒,一部分會被派去給漢軍受傷將士端湯送藥,另一部分自然就成了苦力,負責沒日沒夜的修繕城牆。
這些人無所謂可憐與不可憐,他們從一開始就是戰爭的犧牲品,如果被俘的是漢軍士卒,下場也同樣會是如此。
噠噠的馬蹄聲從關內傳來,清脆而又迅疾。
“喲,將軍,你這是準備去哪兒啊?”
一身棉袍的戲策站在城門中央,攔下了疾行的呂布,微佝著身子將雙手揣進袖口,有些埋怨的嘀咕起來:“你們北方這天氣可真冷,這還沒進入初冬呢,風就跟刀子似得,呼呼呼的就往人身體裡頭灌,這要到了寒冬臘月,那還不得把人給活活凍死……”
“先生!”呂布打斷了戲策的碎碎念,開心的笑著:“告訴你一件大喜事,我啊,就要當父親了!”
看著呂布雀躍無比的神色,戲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明知故問道:“所以,將軍你這是要準備回去?”
方才來送信的人,就是戲策留下的死士之一,信中的內容,他自然早就知曉。
“五天,五天之後我一定回來!”呂布騎在赤菟背上,信誓旦旦。
“夫人懷有身孕,戲某也替將軍感到高興。”戲策輕輕撫摸著赤菟額頭處的鬃毛,隨即話鋒一轉,“可將軍也不要忘了,現在是在行軍打仗,我們不是盜賊匪寇,你是一名將軍,你的一舉一動,都會有無數雙的眼睛看著你。”
“可是薇娘他需要我!”呂布低吼了一聲,言語裡有些不耐煩了。
“將軍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戲策淡淡的說著,“但作為先鋒統帥,擅離職守的話,要是被鄭嵩等人抓住了這點大做文章,將軍你就算有十個腦袋,恐怕都不夠砍吧。”
“倘若夫人知道了,我想,她也不願見到這般場景。”
說完,戲策邁起小步,朝著關內慢悠悠的閒散走去,留下呂布一個人怔怔的站在城門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