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到了一月十八日,趙駿即將離開的兩天前,一艘小舟順著蔡河逆流而上,最終飄飄蕩蕩地駛入了水門,停在了宣化門外的碼頭處。
正值初春,汴梁天氣還略微寒冷,但城外的河邊楊柳卻已經漸綠。隨著春來雪融,黃河上游水流量增多,中下游地區的水位開始上漲,汴梁漕運也開始熱鬧起來。
一艘艘貨船出現在了運河之上,於水波中上下起伏。雖然不如春末夏初時那麼誇張,卻也一艘接著一艘,給冷清了整個冬天的汴梁,再次注入活力。
碼頭上的力工紛紛湧上來搬運貨物,在一片嘈雜當中,那小舟上走下來一名大概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
他穿著樸素,外面只套了件青色的長衫,並不新,略顯老舊。腳上是一雙灰色的布鞋,之所以是灰色並不是本身顏色如此,而是洗了太多次,從黑色變成了灰色。
他似乎也身無長物,背上僅僅只背了一個揹包,一貧如洗,唯獨目光堅毅從容,黝黑的臉上不苟言笑,彷彿一個鐵面判官般缺失了幾分親和力。
黑臉中年男子從包袱裡掏出了錢,付了船錢,便一頭扎入了汴梁的人海當中。
他目標明確,直奔流內銓。
流內銓是吏部三銓之一,掌流內官銓選之事,基本上七品以下的官員分配、任免都由這個部門執掌。
中元節假日時間是在一月十一日到十七日,今天恰好是中元節後第一天上班日,流內銓上下的官吏還處於長假剛剛離他們遠去的萎靡當中。
判流內銓事王吉打著哈欠坐在衙門裡,這個部門雖然比較重要,但目前汴梁的人事已經徹底被吏部和政制院掌管。
流內銓原來被獨立於吏部之外,如今又改回了吏部,重新成為吏部的下屬衙門機構之一。
所以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聽從政制院和吏部的安排,安排誰在哪個崗位,他們就執行,因此除了外地來官員,汴梁京城聽選的官員卻已經幾乎絕跡,他們也少了很多業務。
就在這個時候,黑臉中年人走入了衙署內,由於他持有官員告身,所以倒是暢通無阻,被一名吏員帶到了王吉的辦公室。
王吉抬起頭打量了對方一眼,隨後拿出紙筆記錄,懶洋洋地問道:“姓名。”
流內銓的任務是給官員分配職位,外地很多官員是閒散官員,或者因為某些原因暫時辭官者,就要重新回到吏部登記,注擬之後,才能根據其能力以及缺職選地方。
這個過程叫做聽選。
有的時候像那些門蔭、同進士出身的官員如果沒有關係和門路,聽選可能要很多年才能有個實缺。
至於那些三甲以上進士出身者倒是沒那麼麻煩,一般很快就能落到實處。
黑臉中年男人認真地說道:“在下包拯,字希仁,見過判事。”
說著將告身、魚袋以及公驗遞了過去。
“包包拯?”
王吉拿著的筆瞬間僵住,隨後猛地抬起頭打量了一下,又接過了告身仔細閱讀。
告身是朝廷發的官員證明,類似後世的委任狀。
魚袋和公驗也都是身份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