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惡殿本屆首席長老,便是楚天華楚長老了。
楚長老在半空緩緩起身,隨即彷彿踩在臺階上一樣,從虛空中慢慢走下來,直到站在殿前的小廣場邊緣,俯視所有人。
盤坐在地的候選人和站立在後方的年輕強者們紛紛低頭頜首,向極惡殿如今最高領袖行禮。
楚長老右手輕揮,示意大家免禮。
在李紫陽看來,今天的楚長老在那個和藹可親老頭之外,多了幾分威嚴和領袖氣勢。
“十二年前,”首席長老開門見山,直入主題——
“我近百年的摯友成功晉升七星執劍人,大半年的鞏固後,我們決定去接手久久無人敢問津的‘庚辰七’大惡。”
“庚辰在六十干支極惡榜排名第十七,要求頂尖七星執劍人才能接手。庚辰名下一共十三惡,以第七惡為最,我們血氣方剛,加上有兩個人,自持勇武過人,便不顧勸阻接手了庚辰七‘去惡’任務。”
“為了完成庚辰七,我們準備了整整一個月。不僅組建了一支還有四位六星執劍人的強大隊伍,還耗費多年積累,換取了多枚寶丹和珍貴藥材。我還去找當初的一位前輩借來了傳承千年的隕星古劍。”
“我們完全不知道將要面臨什麼樣的敵人,只是帶著自以為充足的裝備和滿腔熱血踏上了征程。”說到這裡,楚天華神色一緊,一抹難以察覺的懊悔和自責在他平靜的面龐閃過。
“火屬性的我,風屬性的他,罷了,就稱他為風老頭吧,要是活到現在,肯定是個一板一眼的老頭子。火屬性加上風屬性的兩位七星執劍人,使我們多年浸潤、屢試不爽的合擊絕技‘炎爆颶風’威力前所未有的強大,這彷彿給我們吃了一顆定心丸,殿內上上下下,包括許多愛徒的苦苦哀求已經完全使我們無動於衷。廿七日,我們一行六人在清晨進殿摘下了庚辰七玉尺。”
“其實在這之前的晚上發生的一件小事我是在回來後才知道的,風老頭的大徒弟告訴我,他在林鷹前輩的衣冠劍冢前枯坐了整整一夜,臨走之前輕輕撫了撫前輩的無字碑。他這人一輩子不信所謂的在天之靈這些說法,去參拜,或者說是和林前輩道別,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講到這裡,這位久經世事、看淡生死的極惡殿首席長老也不免語氣低沉,說不盡的哀傷。
“扯遠了。庚辰七的玄玉尺通體赤色,而且其中夾雜著絲絲暗紅,這讓我們當時有些心驚,這種色澤所代表的力量超過了我們的極限,但年輕氣盛打散了我們的隱憂,我親自伸手注入力量,喚醒了玄玉尺,踏上了那一次除惡的征途。”
“對了,風老頭走之前還說要教他二徒弟那一式‘風捲殘雲’來著。”說到這裡,首席長老又忍不住絮叨了一句題外話。
今天他完全像是在給後生晚輩講述自己的往事一樣,絲毫沒有在百年一次的大典上應有的正式和嚴肅,這讓包括一向桀驁不馴的那些自由執劍人在內的所有人都凝神細聽,生怕錯過了一絲一毫。
“玄玉尺帶我們進入時空之門,到達之後,一行篆字才浮現在玉尺之上。‘誅海神波塞冬’——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讓我們如墜冰窟。龍族、神族、超級強者,這種層面的力量根本不是宗師以下的執劍人能沾染的。當時另外四人立刻決定要放棄,即便是重返殿內修行大損,也不能冒著必死的風險接手這次任務。我也是動搖的,開始的雄心和底氣被希臘神族中的波塞冬三個字絞殺得稀碎,一生看重的榮耀也慢慢在心底退卻。”
當他講到這裡時,連半空盤坐的另外幾位長老也驚詫不已,這是楚天華當年回來後一直閉口不言的事,沒想到居然和希臘神族中僅次於宙斯的波塞冬有著這麼重要的關係。不管是出於好奇還是對這件事的尊崇,他們都暫時放下了平日的明爭暗鬥,默默降下身形,盤坐到了首席長老身後的小廣場上。
“只是這一次,誰也沒想到風老頭是那麼頑固,他清晰無比的察覺到我們每一個人的想法,但是並沒有給我們一絲機會,而是直接斬釘截鐵的要我們商議拿出行動方案來。”
“我們兩人畢竟是多年的老友,默契深厚,即便十分不解,我也沒有多說,只是另外幾人則頗有微詞,他們也沒有錯,風險的確太大,能完成的可能性接近零。”
“風老頭卻反常的冷靜無比,他認為波塞冬是海神,在海中我們必然是毫無勝算,但是如果將他引到極深入的內陸,用大陣困住,同時利用大地之母蓋亞和波塞冬的間隙限制他在陸地的力量,則大可一戰。”
“我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風老頭這麼沉著幹練,短時間就拿出看似極好的方案,那一刻,他就像一個蟄伏一生、即將發出致命一擊的殺手,冷靜,狠毒,連和他把酒言歡百年的我都覺得陌生無比。”
此時的首席長老語氣漸漸凝重起來,神色也平靜不少,面無表情的接著講述這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我們拗不過他近乎翻臉的固執,也被他縝密的計劃和如果成功後的巨大好處打動,便立刻行動,開始了我這一身到目前為止最不願意與人說的‘輝煌戰績’。”
一絲自嘲從他的話語中瀰漫開來,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計劃的第一步,他們四人去大陸深處山脈中佈下殺陣,我與風老頭負責將波塞冬之子——海之信使特里同綁架至大陸與他們匯合,以此約戰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