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霞不語,只惡狠狠地盯著他。
公子夜勉強維持住笑容,一顆冷汗自額頂慢慢滑下:唉,自作孽不可活。剛才實不該把話說滿,這可不就是自作自受麼。
二人對視了許久。公子夜發現銀霞握住鞭把的手正微微顫抖,被她咬得失去血色的唇瓣已滲出一絲血絲。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固執而倔強地瞪著他,長而卷的睫毛把一雙黑而大的瞳眸襯得水汽漣漣……不,裡面有真正的水汽在升騰。
公子夜斂起笑容,一股不曾有過的憐惜隨那美目中的水汽在他的心間彌散開來。
算了,挨幾鞭就挨幾鞭吧。他對自己說道,最是見不得女子的眼淚,尤其驕傲如她……再者說,按照約定,這幾日她是自己的女人,讓她開心是自己的職責。
就在他做好了心理準備,已然決定英勇就義,銀霞卻忽然轉身,離了窗邊。
“中原真是個討厭的地方!”背對著他,銀霞粗聲粗氣地說道,“來此之後,一切都變得奇怪。才不過幾天,連他都變成了另一個人。”
沉默片刻,公子夜靜靜開口:
“你認識他有多少年了?”
“……十二年。”
“你是如何喜歡上他的?”
銀霞背部僵住,這種事本不該與一名只相識幾日之人述說。何況此人還是一名男子。可再不說出來,她一定會被憋瘋。
“……我五歲的時候,是他從大漠狼群中救了我。”澀然說出第一句話後,她的聲音逐漸平穩,“他當時落魄至極,自稱無家可歸。父王邀請他留下來傳授我武功,做我的師傅。他卻不肯,堅持只做我的護衛。自此之後,他一直守護在的我身邊。他伴我長大,我什麼事都會同他去講,當他是親人一般。……後來,都城被唐皇大軍攻破,是他從亂軍之中救我出城……我想,便從那時起,察覺到自己喜歡上他的吧。”
“你喜歡他什麼?”頓了一下,公子夜又問。
“……他從小就一直陪在我身邊,雖然不太愛說話,但我對他說話時,他都一直在聽……我知道很多時候他都在默默地幫我,卻什麼都沒有對我講過……我喜歡他:堅強、有毅力、做事從不動搖。”
“這些不全都是我的優點嘛。”公子夜嘟囔了一句,繼續問道,“既然他堅強、有毅力、做事從不動搖,你認為幾天之內,一個人的性格會大為改變嗎?”
“應該不會。”銀霞猛地轉過頭來。
凝視著她,公子夜極緩地問道:“那麼,幾天之內,如果一個人的性格突然大變,變得連他身邊之人都不可置信,這又是怎麼回事?”
“那一定是有原因的。”銀霞的眼睛瞬間亮起,一把抓起他的手,像要得到他的保證般問道,“他那樣對我,一定是有原因的,對不對?”
“這該問你自己才對。”公子夜將手慢慢從她掌中抽回,垂下眼瞼,淡淡地說,“他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最清楚,不是嗎?”
“是了,他那樣對我,一定有他那麼做的理由!”銀霞一下子恢復了精神,急匆匆地往門外走去。
“你要做什麼?”公子夜閃身擋在她的面前。
“我要找他去問個清楚。”銀霞急欲出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