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身後的兩名道士秦英與韋靈符交換了個眼色。秦英上前一步,彎腰帶笑地說道:“蒼石道長正在房中閉門練藥。他請我倆帶話,說是就不前來觀戰了。”他雖笑著,眼神深處卻隱含氣惱。同為太子府道士,蒼石事事壓過他倆一頭,太子對他更是言聽計從。然而丹藥之事向由他與韋靈符負責,莫非因他倆上次得到太子重賞,蒼石便想染指此事?
“整天不見人影的,這種時候還練什麼丹藥。”李承乾沉下臉來,“傳令下去,讓他過來!”他雖是一臉怒容,不過怕是連他自己也未曾覺察,蒼石不在,他便隱隱少了主心骨似的,竟有些坐立不安。
“殿下,”稱心以眼神止住傳令侍衛,笑語嫣然地說道:“道長既然閉門練藥,怕是不能輕易打斷。殿下若覺無趣,漢王和九王不是一會兒就會過來嘛。若殿下仍嫌不夠熱鬧,那邊評判席上人看著不少,不如招個會說話的過來,講些江湖趣事解悶。另外,殿下可以賞賜那些武林名宿一些吃食。如此盛事,又逢佳節,與民同樂,正可彰顯太子的仁愛與氣度。”
“召人解悶還是罷了。不過你說得對,賞那幾位老頭每人一碗臘八粥喝吧。”李承乾雖喜歡玩鬧,卻也知輕重,此次比武大會事關太子聲望,不可恣意兒戲。
侍衛領命而去。不大會兒的功夫,評判席上每人面前都擺上了一碗太子賞賜的臘八粥。眾位名宿紛紛起身,一陣受寵若驚的謝恩之聲此起彼伏。
謝恩之後,陸正宇悠然地吃起了臘八粥,想不到此次決定還有一份意外之喜。這皇家的吃食,江湖中可從未有人吃過,吃上一口便可向子孫後代吹噓一輩子了。
然而,臘八粥即使細嘗慢品也總有吃完之時。當評判席上吃得最慢一人也將臘八粥吃光之時,三座擂臺卻仍無一人登擂。
眼見期待中的打戲久久不曾開演,李承乾大感無趣。他招來一名侍衛,讓他到擂臺上傳話,“你去問問他們,這就是所謂的江湖武林嗎?為何竟全是一群畏手畏腳的無能之輩。三擂若是無人敢登,這武林盟主不選也罷。”
侍衛登上擂臺,將其言語大聲地問向全場。翁然之聲頓起,臺下群雄立時變了臉色。
正在此時,一人越眾而出,飛身登上地擂。本是安坐於評判席上的陸正宇,待看清登擂之人時,悠然的臉上不由皸裂開來。
登擂之人素衣藍衫,腰別玉扇,面容俊朗,氣質文雅。雖是一身尋常打扮,然其身挺背拔若修竹,氣靜神凝自卓然,一身氣度令人無法等閒視之。
他面含微笑,衝著群雄四方揖手,朗聲說道:“咱武林中人講究的是以武會友,共進武藝。勝敗不足一提,擂主之事亦可不論,卻不能被人小瞧了去。崑崙無別門季憐月不才,先來拋磚引玉,還請諸位武林同道不吝賜教。”
他這一番言語說得臺下眾人轟然叫好,陸正宇卻氣得暗自吹須:他之所以能夠心安理得地在評判席上吃粥,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看好這位準女婿。三個兒子雖不爭氣,但這位準女婿卻極為幹練。尤其是來到京城之後,觀其超凡的處事才能,令他老懷大慰,生出後繼有人之感。關於武林盟主之爭,他其實一直在斟酌推敲,天擂是那幾個龐然大物的戰場,並無他涉足的餘地。人擂全是一些小門小派,也不足以令他出手。若論門派之多之雜,地擂才是藏龍臥虎之地,掌控了地擂,等同於掌控了半個武林。思慮良久,又經女兒勸說,他最終決定,以全部身家幫助女婿登上地擂擂主之位。
遙視著登臺之人,陸正宇臉色陰沉似水: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實是想不通,一向沉穩的女婿,怎會做出如此不智之舉。他知曉女婿極為看重此次的武林大會,但那不過是太子的一句挑釁之言,又何必這般意氣用事?
與其父所思不同,陸青青的目光裡充滿了仰慕之情。在她眼裡,那獨踞於擂臺的身影,雖看似帶著幾分儒雅平和的書生氣,卻暗藏著錚錚傲骨,絕世風華。她面色泛起潮紅,眼中閃動著希冀:他敢於此時登臺,自是有絕對的實力!
“這是咱江湖好漢比武的地方,哪有你這個書生登臺露臉的份兒!”臺下有人大聲嚷嚷,顯然與陸青青的看法截然不同。
“敢問這位好漢尊姓大名?”季憐月目光尋向說話之人,心平氣和地問道。
但見那人相貌平庸,舉止粗俗,肥碩的身軀上長有一顆馬臉似的長臉,滿臉絡腮鬍子中按有一對大小不一的牛眼。
細觀此人,季憐月的目光中不由浮現起一抺沉思。他手中有一份受邀參會的武林人士名單,各派名人他都曾仔細留意過,尤其是地擂之人,他更是熟記於心。然而此人,卻面生得很。
“楊昊!”那人大大咧咧地報出名字,叫囂著說道,“你快自個滾下去,免得俺生起氣來一巴掌把你扇將下去。”
這般攻擊言語,別說是武林中人,便是尋常百姓也難以容忍。季憐月卻無一絲氣惱,只淡淡說道:“這位兄臺既然不辭辛勞來到此地,想必也是會武的,不如上臺與在下切磋幾招如何?”聽此人之名,並不在各派名人之列,或許是哪個不出名的弟子想借機揚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