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雨白他一眼,沒有言語。
喬知葉卻笑逐顏開,似是取得了攻城勝利:好歹她終於看了自己一眼嘛。於是他再接再厲,“天音針你是不是用得差不多了?我這一路走來可是見到了不少。不過你不必擔心,用光了就跟師兄講。我再給你多打造一些就是。”
見她還不言語,他又說道:“小雨,你是不是餓得沒有力氣說話了?聽說你們來了,我趕去買了長安城裡最好吃的點心,就放在馬車裡。你先忍一忍,一會兒出去就能吃到了。”
一句句暖心的話語,似春風拂過凍湖,不知不覺間,莫小雨霧浸雙眸,雨水涔涔而下。
“哎呀呀,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別怕,有師兄呢。”見她流淚不止,喬知葉反而放下心來,這樣愛哭的小師妹才是小師妹嘛。
莫小雨哭上一場,心中的鬱結似隨淚水流走了大半。抺了抺眼淚,她催促道:“三師兄,此地不可久留,你快點把車修好。”
“謹遵小師妹法旨。”喬知葉一面應著,一面加快了手下的動作。
待他修好椅車,眾人離開地宮。季憐月繼續背起昏睡的徐紹風。喬知葉則幫忙把丁青山安置在椅車上後,好奇地上前檢視。他先是“啪啪”拍著徐紹風的後背,繼而又掐起他的臉,口中還不停喚著“小瘋子”,想要將他弄醒。
“你不要吵他!”原本安靜在旁的路小花氣鼓鼓地撥開那隻不安分的手,“小雨說了,他因體力透支加之血毒侵染才會昏睡不醒,需要好好休息。”
“小雨既是這樣說,那定然不會有事。”喬知葉意猶未盡地罷手,正欲安慰她幾句,卻見她紅著雙眼警惕地盯著他,像只被惹急了的兔子。他訕然撫了下額髮,快走在前,裝作引路。
經過季憐月身邊,他不經意一瞥,忽覺不對:二師兄一向潔身自好,端身守禮,然而此時的他,本應一絲不苟的髮際已然散亂,額前沾著一縷被冷汗浸溼的墨髮,襯得臉色蒼如白紙。
他不由暗罵自己粗心,連一向堅忍的老四都著了道,即使二師兄內力深厚也不可能無事。喚了聲“二師兄”,他伸出手,欲替他背過徐紹風。
季憐月卻揮手止住他,“三師弟,麻煩你去那邊後院走一趟。我與四師弟在哪處抓到了八名血毒人。當時時間緊迫,只是將其縛在了一起。雖然那幾人並不會武,但血毒人為害江湖已久,既然遇到,不可放過。你先找間屋子把他們妥善關押起來,待此事了結之後再作處置。”
喬知葉答應一聲,問明地點後,運起輕功先行離去。
待到一行人終於出得森黑的地道,眼前卻依舊是一片墨色。抬頭看,繁星點點,淡月西掛,眾人這才恍然覺出,竟然已在那沉朽如墓的地下度過了大半天的時間。
鼻尖處,腥臭黴腐之氣化為草木的清香,令人情不自禁地深深呼吸,然而卻無一人開口出言。剛剛所歷之事似數塊重石,沉甸甸地壓於眾人胸口,令人久久無法釋懷。
“山櫻如美人,紅顏易消歇”,楊不丹雖然解開了心結,最終仍是未能逃脫櫻花般的劫命。
丁青山求醫不成,反而愈發傷重。其性命堪憂,前途渺茫。
為了換骨改命,孩童樣貌的鬼醫下手卻如此狠毒狂執,不僅將普通百姓製成了血毒人,對於楊不丹這樣的高手,也不留半點情份。大夥兒這次算是吃了場大虧。
默然無語中,卻見喬知葉匆匆歸來。
他拿出一條斷繩,向季憐月展示,“二師兄,那處無人,你所說的血毒人應是被人救走了。我尋著蹤跡查到一處地道入口,發現裡面錯綜如網,便未再深追。”
季憐月審視著繩上被利器切過的斷口,面露沉吟:看來還有漏網之魚,必須想辦法將之一網打盡。不過此城的地下水道分佈極廣,若想全面搜捕,所需要人手應不在少數……
“我說師兄,此事也不急於一時。不如先安頓好傷患,再回來報仇不遲。”喬知葉觀察著他面色,在旁說道。
“你說得是,是我過於心急了。”季憐月嘆息著吐出一口濁氣。儘管鬼醫之事還有諸多疑團,但一來此時帶有傷患,不宜多事。二來他亦有些力不從心,只得將其暫且放下。
喬知葉快手將徐紹風自他背上拉來負起,招呼了一句,帶頭往城外走去。
到得停放馬車之處,遠方天際正悄然泛起一絲濛濛微光。灰撲撲的夜幕似被利剪破開,即將如破布般被掀起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