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夜這才懶洋洋地脫去外袍,露出裡面一身黑色夜行衣。
季憐月沉眉不語,難怪他要先用話語逼住自己,穿了這一身衣服,不知又去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季憐月默然持燭觀看,但見他的背後密密麻麻地紮了十幾枚泛著青黑之色的毒針。
針上有劇毒!
季憐月示意他趴臥在床,取來一把鋒利的小刀,小心地將夜行衣挑破。
衣下,公子夜背部一片浮腫,面板呈現詭異之色,青紫與灰黑交雜於各處。
怎會這樣!銀霞驚呼了一聲,探手去拔毒針。
“小心!”季憐月急忙阻止,面露凝重,“此針隱溢七彩之色,絕非尋常之毒,不可用手觸碰。”
銀霞摸出條絲巾墊上,怕他阻止,緊聲解釋:“我也中過毒,但吃了小師妹的饅頭卻平安無事,現在還在藥效之內。”
季憐月眼中流露出一抺驚訝,緩緩縮手不再阻止。
銀霞小心地捏住針尾,用力上拔。
一針拔出,公子夜後背的肌肉無意識顫動,銀霞的心也隨之一顫。他是何時受的傷?定是因自己沒有拿住屏風,才讓他中的毒。
細想之後,她不由著惱:這傢伙又在騙她!問他之時分明說是沒有受傷。這個可惡的傢伙,到底還騙她多少次才夠?中瞭如此劇毒,仍在開玩笑,他從來都沒正經過,一切在他眼裡似都只是遊戲。等他好了,一定要將他數次相騙之事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毒針一根接一根地拔出,每一針拔出都會帶出一串淺腥味的青黑色血珠,令人觸目驚心。一向喜言的公子夜卻一直沒有出聲。
銀霞心中發狠,手上卻極溫柔。沒想到這傢伙這麼能忍,居然連溫四都騙了過去……
當最後一根毒針拔出,公子夜背上的淤腫似是消去不少。
銀霞不由暗鬆了口氣,季憐月卻驚覺道:“不好!這毒好生陰狠。針不拔之時,毒只在背上游走,現在卻開始順著血脈流入心脈!”
銀霞聞言大驚,但見公子夜全身軟綿綿地貼在床上,臉色灰敗,目中黯淡無光,青紫的唇微張,卻無聲音,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是他的師兄,快想辦法救他!”銀霞急聲催促,目中已然含淚。
季憐月點點頭,放下燈臺,扶公子夜在床上坐起,他亦盤坐於床。
二人面對相坐,季憐月的雙手抵上公子夜的前胸。片刻後,公子夜的身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極淡的水汽在他周身緩緩蒸騰。
約過盞茶之時,公子夜終於籲出口氣來。他微挺了下腰,喘息著對季憐月嗔道:“師兄,你這麼用力運功,我很難受哎。”他氣息紊亂,臉色發青,全身輕顫,嘴角卻扯出一絲笑意。
“有廢話的精神,就好好運功!”季憐月的臉色也不好看,汗珠順著額角自他清雅的臉頰滑下,滾落到起伏不定的胸膛上。
公子夜哀怨地看著他,虛弱地說:“師兄,我又不是小瘋子,你這般用強,我真的吃不消,你索性打暈我算了。”
季憐月神色微惱,皺眉道:“此毒雖發作效力強大,但若不猛然發力就不會太快發作。你內力雖不及四師弟,卻也不至於弱成這般。定是你中毒之後還耗費過大量內力。如此不知進退,真不似你平日作法。”
“師兄此話差矣。”公子夜欲笑,卻只無力地勾了勾唇角,“不發力的話怕是立刻沒命,發力的話或許還有命可保,你說我該選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