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霞低“嗯”一聲,收起銀鞭,進樓前的怨氣倏地消失不見。她那一鞭是下意識地全力出手,打在他身上一定會很痛吧。她忽然深深愧疚,卻又不好意思當著蛛女的面再次道歉,於是她以手指輕釦了他三下,默道對不起。
停了一下,握住她的手同樣輕輕回扣了三下。
明明什麼也看不到,不知為何,銀霞卻清楚地感覺到,他正對她暖暖地笑著。她不由揚起唇角,心中湧起淡淡的歡喜。
夜無聲,樓無光。通往三樓的機關已破,三人魚貫前行。公子夜在前,銀霞居中,蛛女在後。
雖然依舊看不見,銀霞卻很快適應了黑暗。甚至覺得黑暗並不可怕。沙漠里長大的女子從來都不嬌弱,她幻想自己正走在沙漠的夜下。
然而,深沉無垠的沙漠夜空總有星光相伴。此樓雖名為摘星,卻一顆星皆無,只餘純黑一片。身處樓中,如被巨大而不知名的荒獸吞噬。銀霞走得極輕極緩,落腳極為慎重,生怕驚動了某塊磚石,引來不可預知的麻煩。
原來黑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黑暗之中暗藏的殺機。
她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手背傳來暖暖的熱力,她的手再次被握住。那隻手,掌心柔中帶硬,修長的手指寬慰地撫過她的手背,待她鬆開拳頭,才又放開。
這一刻,她的心忽然安定下來。既然選擇相信他,那便一信到底。就當他如吹噓的那般,天資聰穎、才智超群、一切都不在話下吧。
黑暗之中,前方之人不時停下,發出各種指令。他的聲音謹慎沉穩,全無平日的玩世不恭。
依他的吩咐,銀霞做出各種動作:步移,躬身,輕跳,翻轉,甚至閉氣。勁風擦身而過,甚至忽冷忽熱,她可紋絲不動;“卟”、“啪”、“嗤”諸多古怪聲響,一律充耳不聞;腳下忽起忽落,只當如履平地。
身後的蛛女時不時地驚恐抽氣,銀霞卻心也不曾多跳一下。有的時候,看不見也是一種福氣。
黑夜在黑暗中流逝,似慢似快,似緩還急。
四更更鼓敲過,一路緊跟的蛛女忽然長吁了口氣,“終於到第七層了。”
她釋然嬌笑,“公子好生厲害!竟能毫髮未傷地破關至此。若是再得到《機關總笈》,那麼天下機關皆可被公子視作玩物。”
此言一出,銀霞緊繃的心絃慢慢放鬆,隨即又心生困惑:就連天下第一神偷黑蝠韋恩都無法辦到之事,他怎能如此輕易做到?難道他竟比黑蝠韋恩還要高明?
當聽到《機關總笈》四個字後,她幡然醒悟:《機關總笈》既然出自百工盟,身為百工盟之子的他又怎可能沒有學過機關之術。想必他要從溫家秘庫拿取的寶物應該就是這本《機關總笈》了。
她忽然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他沒有學過《機關總笈》,卻能把溫大的機關一一破去,或許他真的如同他一貫吹噓的那樣,天資聰穎、才智超群吧。
公子夜卻並未如同往常那般得意,反而低聲叮囑:“現在還未到鬆懈之時。你二人待在此處,不可妄動。”
銀霞聽出他口氣中少有的凝重,心中一沉,不由探手抓住他的衣角。公子夜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輕輕掙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