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著尚天華,目光中滿是痛惜,“尚公子你本是名門之後,為何要做匪盜行徑?”
尚天華卻目光一寒,警然說道:“你就是那日欲圖探查貨車之人?”
白浩晨點了下頭,肅容道:“我且問你,皇上待你不薄,你為何掛印辭官,卻去做下那些傷天害理之事?”
“皇上待我不薄?”尚天華薄唇譏諷地勾起,“你可知我是何人之子?”
凝望著冷笑中的他,白浩晨眉頭皺起,“你是左武衛大將軍秦瓊的義子。皇上是個極念舊情之人,無論你父生前還是死後,都待他恩賞有加。皇恩之大,他人難比,又有何讓你嗔怪之處?”
“有何讓我嗔怪之處?”尚天華重複了一句,突然厲聲大笑。
半晌,他頓住,冷然道:“你可知我的親生父親是何許人?”
白浩晨盯他細看,心中倏然一動,“是誰?”
尚天華將長槊在地上重重一頓,陰冷地開口:“給你提個醒,你可識得此槊?”
白浩晨凝目看去,思量著道:“此槊是金釘棗陽槊……”說到這裡,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聲音逐漸弱了下去。
“不錯,此槊長一丈八尺,重一百二十斤,槊頭形如棗,金釘遍佈其上,正是金釘棗陽槊!”尚天華淡冷地說著,目中閃動起森寒的光芒,“此槊乃是我父當年的兵器。我父與我義父是結義兄弟,我家與李家有著不共戴天的血仇。”
與秦瓊是結義兄弟,與李家有著不共戴天的血仇?白浩晨猛然抬頭,大驚道:“莫非你是單通之子?”
“正是!”尚天華目光陡然亮起,緊握著金釘棗陽槊又是重重一頓,傲然說道,“我本姓單,我父親便是當年九省五路綠林英雄的總瓢把子,人稱赤發靈官單雄信!”
白浩晨一下子沉默下來,雖然當時他年歲還小,但赤發靈官單雄信的名字卻是如雷貫耳。
當年,隋煬帝楊廣急功近利,用民如家畜,致使民怨沸騰,怨聲載道。單雄信與其兄單雄忠廣交豪傑密謀反隋,受到天下英雄敬仰,並稱二賢。
時值群雄四起,天下紛爭。嶄露頭角的李淵因被人伏擊,把策馬而來的單雄忠誤當成強盜,發箭將之射死,從此與單家結下不解之仇。
單雄信與眾位結義兄弟加入瓦崗寨,挑起反隋大旗。後起義失敗,寨主李密請降於在長安即帝位的李淵,瓦崗舊部亦紛紛投唐。單雄信卻因家仇,拒不降唐,率部投奔兵據洛陽的鄭王王世充。不料洛陽卻最終被李世民領兵攻破,王世充向李世民稱臣。單雄信單騎突圍,血戰被擒。李世民勸降不成,反遭其破口大罵,無奈之下將之斬於洛陽渚上。
有人評價單雄信不識天下大勢,執迷不悟,冥頑不化,白浩晨卻覺此人俠肝義膽,英雄勇武,寧死不改其志,乃是一位忠義雙全的英雄人物。
思及此,一股蒼涼之情湧上心頭,他抬首細細端詳著尚天華,和顏道:“聽說單二爺長得高大威猛,你並不像他。”
尚天華見他態度緩和,便也緩和了口氣,“當年李氏怕我報仇,派人追殺,必要將我單家斬草除根,若非我義父暗中相救,我早已死於非命。我身負重傷,自幼孱弱多病,故此長得不像父親。”
“原來如此。”白浩晨緩緩點頭,暗自感慨。這位單雄信單二爺在當時的綠林是首屈一指的英雄人物,他仗義疏財,義薄雲天,曾數次救過落難中的秦瓊,難怪秦瓊會不顧皇命偷偷救下他的兒子。但這些恩怨往事涉及皇家,卻不是他能置喙的。
他想了想,道:“那麼四年前你武場奪魁,是因為秦公的緣故?”
“是的。”尚天華眼中劃過一抹黯然,“當年義父病危,彌留之際,勸我不記前嫌,開功建業。所以我去武場奪魁,只是為了完成他的心願。如今他已不在,我身為單家之後,豈能不顧家仇,為李氏效命。”
白浩晨點了點頭,忽然沉眉道:“就算你想報仇,卻為何要去搶劫貢銀?你暗中收服江湖門派為你所用,難道意圖謀反?”
尚天華目中星芒閃爍,冷哼一聲,“原來你早已暗中查探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