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之前,宋瑜曾贈他數言:逢源難圓,遇難莫慌,縱經生死之限,皆會化險為夷。現在回想起來,他對師傅愈發敬佩。
宋瑜淡然說道:“去前我曾為你卜過一卦,雖為大凶之相,卻有貴人相助,並不會有性命之虞。以前的你太過鋒芒畢露,必須多加磨練,所以為師令你出外遊歷。經此磨難你明顯成長了不少,說說此次出行的領悟吧。”
“是。”徐紹風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正如師傅所算,南方果然有妖獸化蛇橫行,我與展虹山莊主所約好手一起前去除妖,只是……”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那場令人心驚的虎末坡之役,但想到那一役後,同行之人盡皆身亡,他不由得頓了一下。
“只是?”宋瑜問道。
徐紹風深吸了口氣,繼續說道:“只是那一役極為慘烈,所去的三十餘名江湖好手盡皆戰亡,弟子能夠生還,實屬僥倖。”
宋瑜淡淡道:“獸非千年不能成妖,此獸即已成妖,當然非比尋常。臨行前,我不是再三叮囑於你要萬事小心,絕不可莽撞行事嗎?”此子天生異能,身負冰氣,卻仍不能做到處事不驚,看來尚需磨礪。
“是。”徐紹風目露崇敬,垂首道:“弟子遵照師傅的囑咐與那妖獸小心周旋,然而卻仍是差點命喪當場。經此一役,弟子發現真正狠毒的不是千年妖獸,而是人心中的貪慾。”
“你能有所領悟,便不枉此行了。”宋瑜欣慰地點頭,又道:“那妖獸內丹你可曾取回?”
“已被弟子取回。”徐紹風取出包裹著妖丹的黑布小包,雙手呈給宋瑜,“這顆幻珠便是化蛇腹內所結的妖丹。”
“你做得很好,為師要好好地獎賞你!”宋瑜收下黑布小包,展顏讚賞,“你自小就與艾離最為親密,此次又立下大功,為師便遂了你倆的心願,將她許配予你。”
徐紹風眼神驟變,心中一凜:三師兄這次沒有騙他,傳來的話竟然是真的!他急忙躬身道:“弟子不要獎賞,只有一個請求。”
宋瑜心情甚好,“哦,什麼請求?”
徐紹風抬起頭,朗聲說道:“弟子請求與路小花成親。此次出行,弟子差點喪命,是小花救了弟子的性命。弟子與她已定下婚約,求師傅成全。”
宋瑜目中閃過一絲不悅,緩緩開口:“論武功,艾離在本門之中無人能比;論相貌,也是極好的;在江湖上,她更是數一數二的女俠。按理說,將她許配於你,實是有點委屈。”
徐紹風一直躬身未起,此時介面道:“那就請師傅收回成命,弟子與大師姐向來只有姐弟之情,並無戀慕之意。”
宋瑜凝眉望了他些許時候,嘆息道:“不過,為師算出,你師姐現在遭逢情煞血劫,此劫不破她恐有血光之災,更有甚者,或有性命之虞。若想渡過此劫,唯有令她與相宜之人成親。而據為師推算,你正是那個與她相宜之人。”
徐紹風肩背僵直,沉默下來。師傅宋瑜江湖人稱“玉洞仙”,除武學外,亦精於易經玄算。徐紹風在他身邊長大,自是知道師傅其實並不經常卜卦。然而他但有卜算,卻從未錯過。
他的目光明明滅滅,握劍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思量良久,他抬起頭來,輕聲但堅定地說道:“師傅!可以與大師姐成親者未必只有弟子一人,但弟子卻只想和小花姑娘成親。”他語調平穩,目光清明,裡面沒有半點猶豫。
宋瑜不禁皺起了眉頭:這名徒弟是他看著長大的,從小到大,都對他恭敬有加。雖然性格倔強,卻是最聽話的一個,對他從來都是言出必從。如今竟然為了一個不知從哪裡來的山野丫頭,公然違抗他的命令。然而他亦深知此子性格,若是此子認定之事,無論多麼艱難,即使要拼上性命,也必會力爭到底。
既是如此,宋瑜隱忍著胸中升騰起來的怒氣,退讓道:“這樣吧,今日是你第一次開口向為師提出要求,為師就答允你一次。讓那個小花姑娘做小,不過此事需等你與艾離成親之後再議。”
“師傅!”徐紹風又喚了一聲,再次堅定地說道:“弟子的意思是:我只想與路小花一人成親。”
“為師的話你也不聽了嗎?”宋瑜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
一股無形的壓力隨之而來,徐紹風身軀為之一震,卻將脊背挺得更直,“師傅,請恕弟子直言,我想娶的只有路小花一人。如果您定要我與大師姐成親,便是同時害了我與大師姐兩個人!”
“事關艾離性命,由不得你胡來。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宋瑜面色冷凝,拂袖而起,“我便給你幾日考慮時間,你好好想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