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熱鬧的太陽高地,在這個春天來臨的時候,有些冷清。據說,外大陸依然還是寒冬,商旅車隊無法抵達這裡,獵人也沒有好收成,如果不聯合起來組成狩獵隊,他們甚至根本就沒辦法跑到深山狩獵,因為所有的獵物都會藏起來過冬,而山裡面那厚厚的積雪,雖然可以很清楚的發現獵物的蹤跡,可是同樣會阻礙獵手們追逐那些跑起來就沒影的傢伙,而這樣的雪,也實在是沒辦法安設可以捕獵大型獵物的陷阱。
最大的問題是那些餓極了的高原雪狼群,它們會拼命爭奪獵人們捕殺的大型獵物的屍體,甚至將獵人當成最危險也是最美味的獵物,即使是最勇猛的高原獵手,也難以抵擋餓紅了眼的雪狼們的襲擊。
接下來這一兩年,恐怕會是前所未有的糟糕年份,族人們都說這不是一個好兆頭,甚至有傳言說這是邪惡降臨的前兆。
輪迴的風開始吹拂的時候,意味著春天到來了。這個冬天終於過去,但獵人們已經開始為下一個冬天做準備。巫神長老預言,凜冬即將在新的一年來臨,那將是一場前所未見的寒冬。
入夜。石塔上。
鷹眼將自己置身於斗篷之中,拄著星石手杖靜立在那裡,空洞的盲眼望向夜空皎潔的明月。作為高原聯盟唯一掌握星空法術的巫神長老,他額頭上的太陽圖案所散發的銀色光芒,代表了他已經擁有了高階能力,可以進入草原聯盟的暗夜星術師所修習的領域,但這也幾乎耗盡了他畢生的心力。
他的身體看上去瘦弱無比,面板也不像其他高原族人那般泛著淺淺的金色,而是蒼白,這是他突破自己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去修習外族高階能力的代價,而他的眼睛也灰暗如同籠罩著沙霧一般,雖然已經變盲,卻能夠感知時間流逝,與天空夢境建立聯絡。
暗淡的銀光,從鷹眼額頭上的太陽圖案隱隱浮現。一道流星劃過,鷹眼閉上眼睛,光芒似乎亮了亮,他的眉毛輕輕皺了一下,然後又慢慢舒展開。微風拂過,吹起草叢中的螢火蒲,無數發光的蒲傘彷彿被鷹眼所吸引,緩緩飄上來,在他的身邊漂浮,圍成幾道光環,慢慢的,光環越來越多,將他的身體籠罩在其中。
眼前出現了一片虛無的空間,夢境之門已經開啟,鷹眼看到一棵巨大的參天古樹,樹的周遭泛著金色的光芒,這一幕曾在無數次的天空夢境裡出現。太陽之眼,就像一位有著千萬年生命的智者,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太陽之眼在注視著他,召喚著他。
他看到了黒木森林,大片的樹木在快速腐爛至死,而後,又有更多的枝椏在腐木上長出。光與暗的交匯,在時間的長河裡此消彼長。“光芒照耀我,請為我開啟指引之路。”他虔誠向眼祈禱。
高原聯盟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困境,黑暗的壓迫從未像現在這樣令人窒息,儘管這種窒息感只有他一個人能感覺到。他相信,黑暗來自於數十年前退卻的森林聯盟,依然在尋找機會捲土重來,這麼多年的沉寂,只會有更大的危機在等待著族人。而傳言在時空中流浪的遺忘者,似乎也出現了,這是個不太妙的訊息。戰爭已經出現在更多的外族部落之間。
更多的影像呈現在眼前。
他看到星辰族人特有的彎月徽記,如寶石般鑲嵌在層層山巒之上,那片土地陌生而遼闊;
而在一個巨大的三角洲地帶,沼澤上長滿了蘆葦和尖刺灌木,水路錯綜複雜,如發達的根系一般四處伸展,無數帳篷就漂在水面上,沒有人,也沒有任何能夠識別出種族的特徵,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和圍繞在周圍的許多個陰森的漩渦;
一座火山聳立在荒野,流淌的熔岩散發著血一樣的紅光,同樣的光芒也來自於在地面上緩慢前行的熔岩巨獸,遠處,宏偉的石頭宮殿如山一般高大,而更震撼人心的是穿過城牆橫亙而出的巨大的巖壁,形成了天然的要塞堡壘,密密麻麻的矛斧雨從天空傾瀉而下,試圖阻擋熔岩巨獸的腳步。
力量,貪婪,知識,神秘,鷹眼的心境被影像所傳來的真實的慾望不斷撞擊,這讓他難以承受,藉助天空夢境的力量,他可以看到赤土大陸以外的世界,但同時也迎來更多的痛楚。高原聯盟依然恪守著早已成為傳說的領地契約,但整個世界……已經變了。
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強烈的不安迅猛襲來,他的腦海裡瞬間充斥著電閃雷鳴,大地分崩離析,屍體遍地,焦土之上一片惡穢光景。萬物皆罹於戰火,甚至樹木也全都枯萎死去。這是慘烈戰爭之後的場景,很顯然,裸露的紅鐵岩石已經說明這場戰爭將發生在利馬高原,發生在太陽族的土地上。
只是無法預知,這會發生在三個月後還是要等數年之久。
只有一個身影站立在遠方,身體搖搖欲墜,分明是個男人的身形。在他的周圍,四散倒下的,是無數倒下的屍體。鷹眼的眼睛開始刺痛,這是他馬上將從天空夢境中脫離的預兆,可是他還沒有看到那個男人的面貌。這一切太匪夷所思,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望向對方,希望能看到他是誰,可是直到在黑暗重新回到眼前的那一刻,他只看到兩團光,讓他永遠忘不掉的光。
他的靈魂重回身體。
鷹眼試圖忍住這一瞬間身體的不適,可還是承受不住單膝跪在了地上,喉嚨的燒灼感,眼睛的刺痛,大腦的眩暈,他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而事實上,他很快就讓自己的內心平靜了。
他撐著星石手杖,慢慢站起身來,和現在的身體相比,他更願意待在天空夢境裡的那個自己,儘管越來越多的預言昭告著黑暗與死亡的臨近。他的內心始終存有疑惑,這個最近幾次出現在天空夢境裡的陌生男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