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已在崑崙修行生活了一年多,雖然已經被元始天尊收做第十四弟子,住處也由崑崙外圍搬到了崑崙最中央的玄清山山腰。可在妻子申姜看來,丈夫的生活與過往幾十年似乎沒有太大差別,除了不用做雜務以外,依舊是讀書,讀書,再讀書。
只不過以前讀的是竹簡,如今讀的是,是玉牘。
申姜早在六個月前生產,如今夫妻二人的生活中多了個兒子,雖然照顧嬰兒有些疲累,但是他們也樂在其中,何況崑崙山上靈氣豐足,在這裡生長對孩子以後的修行養生都極有好處。
他們的宅院也有個時常來拜訪的客人,是子牙的師兄,名申公豹。
申公豹三十歲的模樣,面相清奇如崖間老松,氣質清朗若澗旁舊柏,風姿極佳。申公豹是元始天尊坐下排行第十三的親傳弟子,玉清聖人與姜子牙的其餘十二位師兄師姐都忙著閉關修行,還未見過這個小師弟,因此修行道法基本都是申公豹代師傳藝,他從不藏私,歷來都是耐心教學細心指點。
可是姜子牙的修道天賦……確實有些一言難盡,一年時間還沒到元嬰期,見慣了修道天才的申公豹想到這兒就有些頭疼,只不過當事人倒是不急不緩,每天喝茶看書一樣不落,不像是來修行,倒像是來遊山玩水的一般。不過就連在崑崙山中都是公認的見聞廣博、通曉古今、交遊極廣的申公豹看來,自己這個師弟確實是個可以經天緯地的大才之人。
申公豹在與姜子牙談及天下大勢的時候,就連自己這個隱修了幾千年的世外人都被他言談吸引,起了下山入世的念頭。
申公豹向來是有想法就付諸行動的果決性子,既然動了凡心,那乾脆就下山,到三千丈紅塵中走一遭,剛好會會許多很久未見的老朋友。
他今日來拜訪姜子牙,就是前來辭行,然後去遊歷凡間。
小院風景清幽寧靜,幾株翠竹,一曲流觴,很能讓人寧靜心神。
正式開始修道後,姜子牙的氣質渾然一變,再不似之前那個碌碌無為的普通酒館掌櫃。他原本微黑的面板在崑崙靈氣的氤氳之下養的愈發白皙,穿一身道袍,清逸而出塵,此時他手捧玉簡,以手撐頜,身前放著一杯清茶,頗有了幾分逍遙神仙風範。
見到申公豹前來,姜子牙趕忙起身相迎,對於這個盡心傳授道法的師兄十分尊敬。申公豹笑著走進小院,與奉茶來的弟妹和打了個招呼,又伸出手指逗弄了幾下可愛的侄兒,小嬰兒樂呵個不停,他也笑呵呵地坐到石桌旁,示意姜子牙坐下聊天。
“師兄今日來此,有何貴幹?”姜子牙仔細地收起玉簡,看著申公豹問道。
申公豹伸手取茶來喝,卻發現不是許多道觀供奉來的天南靈茶,而是一種口感相對而言更為粗礪酸澀的黑色茶葉,疑惑地看向姜子牙。
“家鄉那邊帶來的,許多年喝慣了,也就懶得換口味。”原本在市井酒館裡神情僵硬,眼神混沌的姜子牙神豐氣足,落落大方地笑著說道。
“雖粗糙了些,但若是一口飲盡,也有一番豪爽意味。”申公豹將杯中黑茶飲盡後把小盞前推,示意斟滿,然後他回答道,“此次是來向師弟辭行,我已經稟過老師,準備下山到人間遊歷一番。”
“師兄因何起了遊歷人間的念頭?”姜子牙拎著靈玉青瓷壺替申公豹倒滿一杯,發問道。
“這一年來與師弟多有清談,回府之後總覺得道心有些不寧,一番掐算推演,原來是已有三千年未下山,許是到了出門散散心的時候了。”申公豹笑言。
“那就先預祝師兄遊歷之後,有所領悟有所得了。”姜子牙作揖道。
申公豹回禮道謝,然後看著姜子牙說道:“我剛才去玉虛宮向師尊辭行,老師說我與你道別之後,要你到他老人家那兒去一趟。”
姜子牙聽了倒是並未驚訝,只點了點頭:“這一年來我讀了許多崑崙藏書,頗有所感,師尊想來是要考較考較我的成果了。”
“可有把握?”申公豹關心道。
姜子牙手拿茶盞微微晃動,暢然一笑,顯得無比自信:“若說修行,十個我也比不上師兄你,可若說讀書濟世,師兄你就不用多操心了。”
“哈哈哈,師弟你啊,這張利嘴可是不饒人,怎麼著也得拐著彎兒損我一頓。師兄可是有些不服氣,要是我下山之後在人間闖出一番名頭來,到時候你可得送我幾斤這黑茶茶葉。”
姜子牙笑道:“若是尋常人來我這兒,可是喝不到家鄉風味,既然師兄開口了,子牙就奉茶以待。”
申公豹一口喝光了關中黑茶,胸中舒暢快意,瀟灑行禮:“我這就下山了,師弟多多保重,聽說你求仙只為下山造福蒼生,師兄我就在山下與你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