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如鵝毛。
雲夢府上千盞萬盞燈火通明照耀,映襯厚厚白雪,在周圍如墨的夜色中彷彿一盞指路明燈。
只是不知會吸引哪些人物、指向何方道路。
明日便是冬至,年方二十五歲就已在朝中身居高位的御弟比干,請成婚不久的侄兒侄女前來賞雪相聚。他處理完府中事務後,紛揚不止的雪也下得愈大。
三人在竹屋中圍坐於一處火爐周邊,鍋中沸騰的乳白色湯汁裡,翻滾著幾片幼嫩的小山羊肉,一旁鋪著切得薄如蟬翼的牛羊肉片及竹筍、竹蓀、木耳等幾樣在竹林中就地取材而得的新鮮食材。
子受夾了一片剛剛放入鍋裡一燙即熟的羊肉到姜頤身前的醬汁中,小姑娘白淨粉嫩的臉龐剛才被寒風吹拂地有些冷,又被火爐暖意一激,泛起兩團暈紅,煞是可愛。她聽著夫君說道:“這吃法名為火鍋,是師傅當年與燭師伯遊歷洪荒時搗鼓出來的。”說著他又夾起一片色澤晶瑩透亮的牛肉放入鍋中,“牛羊肉切片,薄者上佳,涮時三提三落即熟,入口鮮嫩無比,是一道絕佳風味。”
姜頤夾起肉來一嘗,果然鮮美誘人,是之前未曾試過的美味。
十年不見,仍是穿一身華貴黑衣的御弟比干雖不曾老去,清俊容顏上卻增添了許多的成熟韻味,他手執一杯朝中品級夠高的臣子才能享用的“令酒”細細品咂。這個十幾歲時就得到一個“沉穩端肅”評語的青年,如今手握大權日久,更是有一股深重威嚴傍身。不過這大雪天氣,能擺脫半天的繁重政務,在家中與自己最親近的侄兒侄女一同圍爐夜話,讓他心中滿是偷得浮生半日閒的舒適與溫馨暖意。
正是三人邊吃邊聊的和睦氛圍,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比干府中的二管事,正是當年迎接楚摶與巫之祁入府的中年人,帶著一個面色白淨無須的年老宦官進入竹屋,老宦官俯身拜倒於三人身前,渾身顫抖聲帶哭腔道:“見過二位殿下和壽王妃。陛……陛下於半個時辰前……殯天了!”
子受自修道以來無比穩定的右手狠狠一顫,把筷子“啪!”地拍到桌上,看著跪在地上不停顫抖的蒼老身影冷聲喝問:“孤離宮時剛剛才替父王把脈探視,雖經脈虛弱但無大礙,怎麼可能孤離宮不久就駕崩!”
太監頭都不敢抬起,只是哭腔更重:“此……此是老奴親眼所見。”
少年與自己叔父對視一眼,兩人面色都有悲容,只是彼此眼眸中的疑惑之色卻不曾去掉分毫。比干分明記得十一年前曾問帝王壽數於楚摶老人,楚摶親口說帝乙好生調養至少可再續十五載皇命。他後來也將此事告知子受,便於早為帝王身後事做準備。他們自然對治好帝乙重病的楚摶老人十分信服,加之如今修道小成的子受親自探知父王身體狀況,怎麼也沒道理這麼快就離開人世。可是這老宦官是宮中老人,貼身服侍陛下多年,怎敢冒失傳遞訊息?
少年與比干穩住心神,姜頤也攙住夫君的手臂,心疼於他全身肉眼難見卻是觸之可及的顫抖,聽到他冷聲道:“侯林!”
老宦官低伏在地上的身子一抖:“老奴在。”
“回朱凰宮。”
“喏。”
眼睛一直盯著老宦官的子受忽覺屋中眾人的氣機流轉有些滯澀陰冷,餘光一瞥,見到那個進屋後便一言不發的中年管家忽然從袖口抽出一把幽暗深沉的淬毒匕首,悄無聲息地向距離極近的叔父後腰側扎去。這一刀若是紮實了,且不說鋒刃上必是劇毒無比的秘藥,單是肝臟大出血,就除了神仙出手之外便再難迴天。
比干即便疑惑於皇兄駕崩的訊息,也僅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伏地不起的老宦官身上,只有尋常武藝傍身的他哪裡感受得到這來自背後熟悉了已有十多年的管家陰毒一刀。直到刀尖入肉才反應過來。不過這時子受一聲冷哼,一揮大袖竟是直接拔去中年管家項上頭顱,熱血四濺噴射!
就在他抬腿想去為叔父療傷拔毒時,那個一直低伏地上身子不停顫抖已有花甲年歲的老宦官,忽然身體靜止了下來,形體驟然扭曲如一尾盤軀的致命毒蛇,瞬息間從地上地彈射而起。神色癲狂地仰頭從腹中吐出一把如無根天水般近乎透明的無柄小劍,直刺子受身後露出驚恐之色的姜頤面門!
子受勃然大怒,若是行刺,僅針對自己一人也就罷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觸犯自己逆鱗,何其陰險!他語氣陰怒不已:“就你也配煉虛?”
少年一閃身擋在妻子身前,他青筋暴突的白皙左手中、食二指精準夾在小劍中段,一錯指就斷去小劍。再抬右手握住老人額頭,體內幽藍真氣如長江倒洩,瞬間鎖住老宦官全身竅穴,破去他堅逾精鋼的煉虛境體魄,一舉將他制住。正要喝問時,卻見名為侯林的老宦官慘然一笑,臉上溝壑縱橫,佈滿白髮的頭頂自百會穴中衝出一道炫目白光,竟是不顧一切自爆元嬰的拼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