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陽的秋天風和日麗。
街巷裡人頭攢動,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講述一個月前昭堇臺坍塌的景象。
“……盤龍水柱一飛沖天,直把昭堇臺的屋簷掀翻,老朽就在外面,眼看就要被噴出的瀑布淹沒,說時遲那時快,巫女從天而降,單腳踩在浪尖上,手拈蝴蝶輕輕一揮——”
老先生翹起蘭花指,一邊比劃一邊撮口而呼,模仿出逼真的風聲,引得眾人也不由得跟著他的動作屏住了呼吸。
“您猜怎麼著,百丈高的水柱登時就消失了!”老先生捋著鬍子,慢條斯理地喘了口氣,“昭堇臺泡滿了水,哪有不塌的道理?樑柱砸下來後,還是巫女,畫了個圓圓滿滿的圈擋住碎木,口中高誦:‘詣我巫堇,護我大俞!’”
“好!”
圍觀百姓齊聲喝彩,一個大叔對天拜道:“巫女是巫堇的化身,當然會護著咱大夥啊!”
“故事聽聽就得了,要是真有巫堇,憑啥苦都讓人吃了?”旁邊抱孫子的大娘反駁道,“不過現在不鬧旱災了,家裡有吃的了,朝廷還挨家挨戶檢查水井,咱們的好日子要來了,管他是不是巫堇顯靈呢!”
“我爹說巫女到現在還沒醒,我這心裡總不踏實……”
一提起這個,熱鬧的氣氛頓時像開敗的花一樣,零零落落攤散在地。大叔耷拉著眉眼道:“是啊,據說司巫大人也失蹤了,你說到底是不是巫堇讓他們為我們擋災啊……”
大娘抹了把淚,拍了拍孫子的後背,“乖乖走,咱們再去問問巫女怎麼樣了!”
巷子裡的七大姑八大姨當即響應號召,眾人紛紛散去,擠在人群裡的一名稚氣未退的少女煞有興味地瞧著眼前這一幕,抿起薄唇微微一笑。
謝無猗和蕭惟闖昭堇臺那天,謝無猗的判斷絲毫不差,若正常開啟機關取出卷軸,有池水的緩衝並無大礙,可星望塵天縱奇才,竟以一根粗引線強行調轉了玄柔先生原本設定的扇葉,令機關開啟之後立即反轉,變成了倒吸。
然而,即便是“墟溟”全部的儲水和地下緩衝區所有的水加起來,想要一次性衝開全城的靈機盒再引爆虹焰也絕非易事。因此,樞軸中必有一條連線著虹焰的總的引線,會在池水倒吸的同時引燃。
加上源頭的火力,炸塌地面綽綽有餘。
關鍵時刻,謝無猗用手臂卡住機關,一方面用自己的身體減緩水流倒吸的速度,另一方面則用蒼煙精準地切斷即將燃起的引線。失去牽引的扇葉得以復原,這才免除了一場滅頂之災。
拿母本,破機關,她都做到了。
紅鷹的覆滅之期就在眼前。
當日從紀氏當鋪出來時,蕭惟就命成慨去找蕭筠要救兵,故而昭堇臺垮塌之時,附近的百姓都已被蕭筠疏散。只不過就算蕭筠把昭堇臺團團圍住,也始終沒有發現星望塵的身影。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與此同時,傲立澤陽數十年的昭堇臺在一瞬間化為烏有。
泥水裹著木樑寶玉衝出,精美的殿閣只剩下滿地狼藉。蕭筠拖著殘腿,瘋了似地衝進廢墟,最終在碎了一半的巫堇像下找到了緊緊相擁的蕭惟和謝無猗。
“來人!”蕭筠急紅了眼,早顧不上僭不僭越,“把金吾衛和禁軍統統給本宮調來!落照你進宮請御醫,誰敢慢一步就給本宮砍了!”
看著面前渾身是血的蕭惟和謝無猗,一向堅強的蕭筠忍不住溼了眼眶。她閉目搭著二人的脈,心臟幾乎要從胸膛裡跳出來。
他們不能死,絕對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