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覺得自己聽到了一聲野獸受傷後的嚎叫,卻不知道這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峰間的樹林、雲後的崖壁都一片安靜。
這聲音彷彿直接在他們的腦海裡響起。
簡如雲也聽到了這聲嚎叫。
他知道這聲音來自何處,雖然柳詩隋沒有張嘴。
隔著三百丈的距離,他也能夠看到柳詩隋臉上的憤怒和眼裡的那抹決然。
那抹決然的神情很快變成一朵微渺的火焰,豔紅無比,幽異非常。
柳詩隋的身體散發出一道極其強大而充滿荒野意味的氣息。
這一刻,他彷彿變成了一隻遠古的妖獸。
柳詩隋身周的空氣高速流轉起來,周遭一片酷熱,彷彿有無數道無形的火焰正在噴吐。
伴著嗤嗤的聲音,那些隨飛劍而至的雲霧,根本無法觸及他的身體,便被燒的乾乾淨淨。
簡若雲的飛劍感應到了危險,準備斜飛離開,卻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困住,不停振動,發出淒厲的呼嘯聲,拼命掙扎,卻無法離開,停滯在石柱前的空中,就像是一隻被蛛網困住的飛蛾。
“妖火!”有人驚聲喊道。
維持試劍大會秩序的上德峰師長,神情變得凝重起來,時刻準備馭劍而起,開啟石林周遭的陣法。
轟的一聲巨響,柳詩隋腳下的石柱再也無法承受那種高溫與劍意的撕扯,濺射出無數石塊與煙塵。
那些石塊與煙塵翻滾而前,將隨簡若雲飛劍而至的雲霧擊散,就像是無數座山峰落在滄海之中。
簡若雲嚥下湧至咽喉的鮮血,劍元盡出,強行召回被那道無形火焰困住的飛劍。
劍光閃動,他已經落在劍上,隨劍破風而去,殺至柳詩隋身前,準備再次御劍強殺!
就在最關鍵的這一刻,隔著那道無形的火焰,他與柳詩隋的視線對上了。
他看清了柳詩隋的眼睛。
那對曾經清澈而無雜質的眼睛,現在只剩下一片明亮,那是因為在眼底深處有團真正的野火。
野性難馴的火焰,看似微渺,卻給人一種萬世不變的感覺,詭異到了極點。
簡如雲見過這樣的一雙眼睛。
兩年前在濁水的那個夜晚,他帶著柳詩隋冒險潛入河底,追殺身受重傷的鬼目鯪。
鬼目鯪臨死前看了他一眼。
他記得很清楚,那就是這樣的一雙眼睛,就是這樣的野火。
簡如雲神情微驚,眼露悔意,大喊一聲,便要馭劍逃走。
來不及了。
就像那天夜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