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既然柳十歲沒有聽從呂師的意見,他自然也不會因為尊嚴這種莫名其妙的事物就把柳詩隋趕走。
有個熟悉自己生活習慣的人幫助著打理日常,並不容易,以前的漫漫歲月裡他就不曾有過。
柳詩隋做完了晨間的勞作,泡了壺茶擱在桌上,然後從洞室裡搬出那張竹躺椅。
旌玖躺到竹椅上,迎著初生的陽光,微微眯眼,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地敲著,並無節奏。
柳詩隋今天沒有去劍堂,留在小院裡,箭步而立,雙臂看似隨意而出,卻快若閃電。
如果換作以前,他對旌玖敲擊竹椅的聲音不會有任何反應,但透過前些天的印證,他很自然地開始認真傾聽。
沒有節奏也是一種節奏,依然代表著呼吸的長短與間隔。
當日頭越過群峰的時候,柳詩隋終於結束了煉體,小臉是滿是汗珠,身體隱隱痠痛。
他並不覺得辛苦,反而覺得很痛快。
他回首望向竹躺椅上閉著眼睛彷彿熟睡的旌玖,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
相處一年,他知道很多時候旌玖看似在睡覺,其實並沒有。
“公子……”
柳詩隋有些猶豫,他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但想著昨天夜裡呂師那張肅然的臉,他終於還是鼓起了勇氣,小聲說道:“……您能不能不要這麼懶了?”
柳詩隋知道公子很懶,這時候他身下的那張竹躺椅便是證明,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從家裡搬過來的。
他也知道公子是個極聰明的人,而且很有本事,但是好不容易來到凊筠宗,有機會接觸仙法劍道,怎麼能繼續這麼懶下去呢?
如果公子再這麼懶下去,怎麼透過內門考核?萬一真被仙師趕走怎麼辦?
再是天生道種,小孩子也不會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
柳詩隋知道公子很懶,這時候他身下的那張竹躺椅便是證明,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從家裡搬過來的。
看著柳詩隋小臉上的愁色,旌玖怔了怔,然後笑了起來。
。。。。。。
當天夜裡,旌玖站在小院裡,揹著雙手看著星空下的群峰,靜默不語。
他沒有聽從柳詩隋的勸說去跨箭步出弓拳,煉體通內外,追求有儀境界圓滿,為將來的修行打好基礎。
他不需要。
如果按照普通修行者的程度來劃分,他早就已經過了有儀境,進入了抱神境界。
更準確地說,當他踏進山洞裡那條小溪的時候,就已經是抱神境界。
回望青山數萬年,他應該是最快進入抱神境界的那一個。
他不覺得驕傲,因為他能夠如此完全是因為現在的身體特殊。
其中奧妙,呂師這種境界的修行者自然無法看透。
世間萬物,有得必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