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生黎芝一度對法院,有著近乎神聖的職場幻想。
比如必定西裝革履,包臀裙子或長西褲,熨出兩條直挺褶皺,拎著筆記本走路生風。
比如當事人必定聰明而睿智,談吐優雅,又很容易釋法說理。
再比如,法庭就是一場聰明大腦的火力碰撞,會有激情澎湃的當事人或者律師拿著馬克筆,在白板上劃滿邏輯分析。
大家認真聆聽,時時點頭,還會在被說服的瞬間豎大拇指表示敬意。
實習久了以後,她才徹底祛魅。
收皮啦!
不是這樣的,完全不是。
大部分的會議冗長到足夠打瞌睡玩手機,大家衣著隨便,神情萎靡。
永遠總會有難纏的當事人,拉著你嘰裡呱啦一通,不知所云。
上午一次調解足足3小時,考驗的不再是智力與專業水平,而是耐力與膀胱。
雙方熱衷揪著小問題叨叨不停,調解結束以後,連法官都忍不住翻白眼。
“計時收費的錢真好賺。”
沒錯,之所以有人願意拉扯這麼久,只因為CBD律師動輒四位數每小時的單價足夠華麗。
為自己賺錢,誰還不是盡心盡力呢?
這兩天的周明遠正是如此。
寫訴狀,整理材料,網上立案,稽核透過。
然後對照桌面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繼續重複下一個案件。
週而復始的操作,始終挺直的腰板,連仰脖喝水的時間都足足少了三分之一。
自從周明遠調整分工之後,明明也沒有KPI數字抵在後面,他卻一直忙得不可開交。
黎芝勸了他幾次要適當摸魚,可男人死心眼,每次都笑而不語,隨便應付她幾句,又重新坐回螢幕前。
他急什麼,工作哪有一朝一夕做完的?
坐在他身邊工位的黎芝偶爾瞥過視線,看著男人時不時揉眼睛的動作,不由得有些唏噓。
就像學金融的閨蜜經常說的那樣,勞動要和報酬相匹配才行。
實習太認真,反而變成了人家夢寐以求的——廉價勞動力。
價值得不到兌現,在莊嚴肅穆的大樓裡,更多時候只會被當作一個工具。
是時代與社會默許的,千萬個運轉著的小小齒輪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