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先去了天庭,找楊戩借哮天犬,諦聽有些不滿的說道:“梅真人為何先不請哮天下界,那樣阿斑不就不會總纏著我了,讓哮天也煩上兩年。”
梅振衣笑道:“阿斑是我的弟子中心性最天真的一位,受我的傳承,也可敬諦聽尊者為師。”
諦聽想了想道:“這小崽子虎頭虎腦的,雖然鬧得慌,但也挺好玩的,這兩年算我半個徒弟了,哮天不來也好。”
楊戩的梅山仙府在靈宵寶殿之外,玉鼎真人開闢的金霞洞仙府附近。在路上諦聽又問道:“獨孤伸這兩年果然沒有任何動靜,但梅真人怎能肯定,他又要現身呢?”
梅振衣淡淡道:“獨孤伸不會錯過人間戰亂的機會,他的法術被青帝說破,只會更加倚仗赤煉神幡的威力。”
獨孤伸法力強悍神通廣大,若論鬥法不在尋常金仙之下,但他積業甚重惹的仇家也多,還達不到縱橫仙界的修為,無非依仗赤煉神幡。青帝說出其破綻後,獨孤伸必定心生疑忌,他害怕傳出風聲有人藉此對付他,於是更加依賴赤煉神幡的強大威力,必定會再到世間收攝更多的怨念生魂,以求遭遇不測時足以自保。
說話間來到楊戩的梅山仙府,就像入世間酒樓一樣,諦聽沒進去仍蹲在門口,梅振衣通名而入。一入仙府道場,迎面是一條開滿梅花的山徑,真沒想到靈宵守護神將的居處竟如此靜雅。楊戩已迎出府邸笑道:“此處名為梅山,來客是梅真人,真乃雅趣,快請。”
龍隱姑之事已了,仙家行止自不會糾纏不休,楊戩並未再提當年之事。一片梅林中有石桌石椅,四周花瓣飄揚不落,兩人就在這裡坐下。梅振衣送了兩份拜山禮物,一匣仙家靈藥是給楊戩的,一支白玉髓骨棒是給哮天犬的。
總不能請人白幫忙,在這些年蒐集的天材地寶中,梅振衣挑選了幾樣上佳的材料,煉成了兩件法器聽風角與髓骨棒,雖然不能與雷神劍這等威力巨大的法寶相比,但也算能隨化身變換、可攜帶出入仙界的神器了,聽風角已送給了諦聽。
楊戩稱謝接過禮物,問他的來意,梅振衣拱手道:“此來有兩件事請仙友幫忙,當年在東海我崩缺了仙友手中法寶一角,你一轉身的功夫就能修復,想請教其中玄妙。另外想請哮天犬隨我下界,無需它出手做什麼,只要識破我附近的天魔蹤跡即可。”
楊戩一笑:“梅真人煉器之道超絕,連前輩金仙赤精子都讚歎不已,還需請教我嗎?那一手變換,其實也算不得太高明,只修復了法寶之形,轉身之間並未盡復法寶之妙用,無非是靈臺化轉之功合於煉器而已。梅真人的修為尚差一線,但煉器之道實在我之上,足以領會。”
仙家妙語聲聞已解釋了其中的玄妙,從煉器之道的角度確實算不得很高明的手段,那件法寶三尖兩刃兵,最後成形是在楊戩的靈臺化轉世界中淬鍊多年,能以靈臺化轉之功去修復,其中的玄妙,與梅振衣給自己的三件神器煉製仙家神識靈引差不多。
楊戩又將哮天招來問道:“梅真人慾請你下界相助,並送了你這件法寶,你意下如何?”
哮天化為人形時披著玄色披風,一身勁裝十分精悍,看著石桌上放的白玉髓骨棒很是喜歡,卻有些猶豫的說:“地藏菩薩的隨行侍者諦聽在外面,它也跟隨梅真人去嗎?我不太喜歡與諦聽一道行事,我們的特異神通總有相擾。”
“從相擾求相安,這也是你欲證的修行,難得有諦聽相印證,哮天,你就隨梅真人去吧。”梅林外突然有人開口,一位帶著紫玉冠背長劍的長者走了進來。
“拜見玉鼎真人!”梅振衣趕緊起身行禮,來者正是曾在蕪州城中與洛陽雲端兩度見過面的前輩金仙玉鼎真人。
玉鼎真人一揮袖:“不必多禮,短短數十年再見,你竟有如此修為成就了,你那徒兒元充還好吧?”
想當年江湖術士江泉居在蕪州開景教法會忽悠老百姓,腿上有殘疾的元充被下界的玉鼎真人扶上了臺,讓江泉居給他治病。他既然插了手也算有緣法,離去時曾託梅振衣治好元充的腿疾,而梅振衣不僅治好了元充的腿,還乾脆收元充當了徒弟,善結此緣法。
梅振衣答道:“元充在我的弟子中修為精進不算很快,但為人質樸根基穩實,此世應有仙緣,待到他飛昇超脫輪迴的那一天,我自會親攜弟子來向玉鼎真人拜謝,並拜見金霞洞與梅山諸位有緣仙長。”
玉鼎真人呵呵一笑:“梅振衣,你行事既堅決又懂圓融,很好很好!就帶著哮天下界吧,只是如今天下之亂已牽連各界仙家,只怕不好善解,你若有心,莫更添天人之亂。”
梅振衣苦笑:“亂象已成,我有心亦無奈,魔行已縱,不治不會自止,一己之身只能盡力了。”
玉鼎真人收起笑容微嘆了一口氣,沒有多說什麼,然而嘆息聲還帶著仙家妙語聲聞,暗中告訴了梅振衣一件事。當年梅振衣把清風、明月兩位金仙帶回了蕪州駐足,由此引起了眾仙家的關注。
那時他的修為還很低,本不會引起仙界刻意的重視,然而諸金仙、菩薩的通明法眼看他卻似透非透,靈臺推演也時常混沌難知。對於一個凡人來說這很異常,倒不是說梅振衣這個人多麼特別,而是說明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梅振衣成就仙道之後,所作所為可能將諸金仙、菩薩都牽連進去,其遭遇可能導致行止的改變,既然身在緣法因果中,自然不能推演透徹。
這一切曾引人好奇也引人擔心,但如今各界仙家或多或少受亂象波及,而梅振衣已成就真仙極致,很多人也在猜疑其中的玄妙是否與這場大亂有關?不是說梅振衣造成了這場大亂,而是說梅振衣所行與這場大亂的結局有直接的關聯,可能牽涉到所有仙家。
梅振衣吃了一驚,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關於自己的這等玄機,他雖然從不自輕自賤,但也從不自視過高,心中清楚僅憑自己的修為,在仙界的影響遠不能有這般廣大。當下只是驚疑並未答話,帶著哮天告辭離開梅山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