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既然這麼說,梅振衣也沒辦法,只得退後一步道:“大天使若一定要去找仙童,我當然無法阻止,只是告訴你有這麼一件事,您自己好好想想。”
加百列有些奇怪的反問道:“好好想想?天使之心一念之間既已透通,以你的修行也是一樣的,什麼事用不著想很久,為何這麼對我說?剛才你對不動尊明王提到了斬心猿、破魔障之語,我不清楚你所謂斬心猿指的是什麼,但破魔障的話,你可知何為魔?”
何為魔?還從未有人問過梅振衣這個問題,世間修行中的體會,魔境是指擾人修行的離亂心境、各種妄想幻境、各種放縱邪欲折射入靈臺的擾動,梅振衣既已成仙,自然早已堪破魔境,靈臺清明定心不亂。
但加百列此刻所說的“魔”在仙家妙語聲聞中顯然是另外一種含義,隱約的告訴梅振衣,不動尊明王來盯著他也不是沒有原因的。明王也好天使也罷,忿怖相與威猛狀,絕不是為了嚇虎老百姓的,也不是為了對付人間那些殺人放火的蟊賊。
加百列所謂的魔,超出世間法之外有非常明確的實指,不僅僅是一個形容詞。梅振衣怔了怔,修為到他這種境界,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會牽強的去解釋,拱手道:“未曾聞也,請大天使指教。”
加百列搖了搖頭:“任何一個普通人都可以去想像、臆測那個世界,但你的修行,似乎還不能真正看見那個世界。我不是你的老師,你應該去問自己的老師。”
自己的老師?不就是鍾離權嗎,他老人家從來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有很多時候想師父幫忙,但是鍾離權總是不在,回頭來看,這對梅振衣也有好處,假如什麼問題都讓鍾離權解決了。梅振衣恐怕也沒有如今的修為。
不動尊明王雲端上顯相,加百列突然現身問了一句何為魔。梅振衣又想起師父了加百列所說的那個他看不見的世界究竟是怎麼回事?
加百列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梅振衣知道她要去找清風,乾脆哪也沒去,一路跟著加百列回到了蕪州。在敬亭山落下雲頭,敬亭山的外圍道場已經消失,只有神木林不見蹤影。加百列站在山頂以神念傳音道:“清風,我是加百列,請現身相見。”
一陣山風吹來。加百列身前有一人現身,卻不是清風,而是一身碧色宮裝長裙地綠雪,她向加百列欠身行禮道:“仙童知你會來,若想見他,請隨我來。”
梅振衣眼睜睜的看著加百列進入神木林消失不見,至於這位大天使與清風說了些什麼,兩人又做了些什麼,梅振衣乾著急卻無法知道。於是他變換一個分身顯影回到青漪三山地隨緣小築,本人卻沒有走。就坐在敬亭山主峰峭壁旁的望天石上等待。
加百列與清風真要演法相鬥嗎?如果真是這樣。結果想都不用想。清風必敗。仙家心境自然與常人不同。梅振衣自不會期望出現什麼狗血奇蹟。只是覺得擔憂與惋惜而已。
梅振衣覺得現在自己地心境有些怪。自從在方正峰上閉關一年。修為明顯有了突破。隱約已堪入真仙境界地極致。法力也大為精進。但感覺卻不像剛成仙道那般超脫。遇事甚至總有左右為難之感。楊玉環之事剛剛堪透。緊接著又遇到了加百列來找清風。
加百列與清風之間再次演法論高下無論結果如何。以仙家緣法都無話可說。但梅振衣還是不希望在這個時候發生。清風本人也許無所謂。可梅振衣卻有所謂。
也搞不清加百列與清風在山中是演法還是在做別地事。大半年都毫無動靜。假如他們是在仙界倒也尋常。但在敬亭山中。這時間有點太久了。坐在望天石上等候。也無他人來打擾。梅振衣處於一種似定非定地狀態。突然聽見耳邊有人道:“小子。為何枯坐?”
是師父鍾離權地聲音。他老人家終於又出現了。梅振衣跳了起來下拜道:“師父。弟子在等您呢!”
鍾離權凌空揮著扇子。噢了一聲道:“等我?我還以為你在等加百列與清風相鬥地結果呢。”
梅振衣搖了搖頭道:“他們之間的事我無法左右,我在想一個問題,欲請教您老人家。”
鍾離權笑了:“你每次說這種話地時候,都是修行將堪破關口,我來的正是時候,你問吧。”
梅振衣問了三個字:“何為魔?”
鍾離權不笑了,扇子也不搖了,面容一肅眯著眼睛問道:“你為何突然想到這個問題?你所指的魔,並非修行中的魔境吧?”
梅振衣實話實說:“此是加百列所問,有所特指,弟子沒答上來。”仙家妙語聲聞已將自己在雲端上窺探安祿山,不動尊明王與加百列先後出現的經過說了一遍。
鍾離權點了點頭:“此問本來就答不出,若你自以為是能答得出的話,說明修為還沒到,既然來問我,說明你的修為已堪破真仙境界的極致,需要師父點化知常了。坐下,為師細細為你解說。”
梅振衣坐下後,鍾離權也坐了下來,用扇子拍了拍身邊的石頭問道:“徒兒啊,你這一世殺伐經歷不少,然而真正的仙家斬魔之舉,有哪些啊?”
這話問地奇怪,鍾離權尚未回答何為魔,卻問仙家斬魔之舉。梅振衣若有所悟,想了想答道:“弟子成仙之後從未出手殺伐,在神仙之前倒是有兩番出手算得上仙家斬魔,一是在落歡橋頭斬滅心猿化身,二是在博格達峰斬滅梅丹佐。非我之功,是韋曇與清風還有師父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