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遊仙:“等你見到梅孝朗。他自會明白,速去洛陽,否則就來不及了。”
梅振衣可聽明白了,一著急乾脆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梅毅,西北的突厥人要造反,想拿我當人質報私仇,你現在去密告我父,我還有生機,但你若動手送命於此無人傳信,那就真沒有人能救我了。左前輩讓你走,你還不快去報信!”
他的話剛說完,平地裡捲起狂風,左遊仙化已帶著他沖天而起,一手揮出昆吾劍,劍芒四射如漫天落雪卷向梅毅。梅毅大喝一聲不躲不閃,一道紫青色的劍光直射天空追擊左遊仙的身形。
只聽見一聲霹靂般的爆響,劍光劈中昆吾劍像煙花般地散開,左遊仙的身形晃了晃,仍然朝北疾飛而去。地上的梅毅沒有繼續追擊,而是望著天空收起了劍,倒吸了一口冷氣,他身上有好幾道傷痕,正在緩緩的滲出血跡。他不是沒有繼續飛劍纏鬥之力,但剛才這一交手,已經明白自己無法在大軍趕到之前纏住左遊仙。
梅毅也是個果斷的人,當即北上趕到淮河渡口留下口訊,就說發現擄走梅振衣之人是當年叛臣左遊仙,自己等不及軍馬來到已經追過淮河去了。至於左遊仙為什麼要擄走梅振衣,又會將他抓到什麼地方,梅毅是一個字也沒提,帶著傷日夜兼程趕往洛陽向梅孝朗報信。
左遊仙這一次是露出了真功夫,帶著梅振衣飛過淮河徑直向北,在野外貼著山林樹梢飛行,繞開人煙之處,也避開可能有修行高人隱居地場所,一直到天黑才落到一處荒野中,此時連黃河都過了。
落地之後悄無生息收斂神氣,觀察周圍許久,這才對梅振衣道:“小子,差點就讓你找機會跑了,我還真有些佩服你了!現在想問你兩件事,第一,梅毅是怎麼找到我們的?第二,你怎麼能猜到我要把你抓到突厥人那裡?”
梅振衣喘著氣道:“左前輩,你飛的太快,我有些頭暈,能不能找家客棧先歇會兒,我慢慢再告訴你。”
左遊仙搖頭:“不行啊,怪你太機靈了,剩下來這七、八天的路程,我們恐怕只能行走荒郊野外了。就別磨蹭了,這裡沒有人會來救你,老老實實回答我地問題吧。”
梅振衣:“左前輩。遇到梅毅之前,你說要和我商量一件事,弄不好能保我性命,究竟什麼事啊?”
左遊仙:“你先告訴我,我再告訴你。”
逃跑失敗,梅振衣無奈,乾脆都告訴了左遊仙:自己在彭澤縣點的那兩道菜有問題,把追兵給引來了;至於猜到左遊仙抓自己的用意。是因為那把昆吾劍。
梅振衣說完後左遊仙在心中暗歎:“小小年紀,不動聲色間竟有如此急智,真是非常人也!我只是順嘴提到了昆吾劍的失主,他竟能推算出這麼多,不僅是聰明,乃有慧眼之根啊。那兩道菜的文章,連我也給蒙了過去,想不到啊想不到。”
想到這裡他開口問道:“我能料到今日情形。卻想不透它具體是如何發生。小子,你可知道修行高人能感應過去未來,以此推演世事,其中玄妙何在?”
梅振衣搖頭:“不知道啊,我又沒這麼大本事。你有嗎?”
左遊仙卻沒理會他自顧自地說道:“所謂大神通,能見過去未來,並非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因機緣而有所感。那昆吾劍便是機緣。你一念而生可推演世事,便是佛家所言慧眼之根。這尚非慧眼,而僅是慧眼之根,你的修為未到當然還無此神通,但凡人若無此慧根,將來也修不成。”
梅振衣苦笑道:“左前輩,你自稱天下左道至尊,怎麼莫名開口與我談起佛法來了?”
左遊仙就像沒聽見一樣。仍然在那裡自說自話,講解推演世事之道。修行高人歷苦海天劫,達出神入化境界,可感應世上發生的很多事,這在民間傳說中往往被誇張地形容為“上知五百年,下推五百載”。而實際上這不過是因機緣而有所感,並非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比如可以在靈臺中去模擬推演。修行高人以化身出入特殊的幻境,這種幻境可以與現實中的某個環境完全相同。以某個事件為起點。在幻境中經歷過去未來的事情,這叫作“緣起”。
假如你身心內外真如不二。前塵往事的磨礪早已定心不動,很多經歷即使再來一次行事取捨也不會改變,那麼在這樣地幻境中,能以某種機緣為出發點,去推演世事變化。修行高人化身出入靈臺幻境,外人看來往往只是彈指一瞬,卻可以經歷很多場景,這便是神通推演之道,相當於對世事真實的模擬。緣起緣滅,一念之間。
神通慧眼看得準不準呢?往往很準確,但這種神通並非萬能,只與機緣有關,也受本人眼界所限。其慧根無非是人人本就有推演之能,但普通人只能在心中盤算無法身臨其境,且心念很雜不可能設想的鉅細無遺。
以神通推演並非是在心中空想,而是在定境裡構建出與現實重合地一個場景,以不變地態度去實證經歷,能做到這一步,就相當於佛門中所說的慧眼神通了。
左遊仙講解推演神通地玄妙,梅振衣突然反應過來——左遊仙這是在點撥他修行心法!於是他不再插話,眯著眼睛仔細聽,越聽越覺得有收穫,自己所修的靈山心法,將來到了高深境界,也可以運用此推演神通啊?
梅振衣修為有限,念力和定力都不足,一念之間遠遠達不到這種境界,靈臺心境中也構建不了一個真實如常地世界,能以化身隨時出入。但是將來呢?左遊仙的話開啟了一扇窗,解答了他以前看神話故事時的一個疑問——神仙是怎麼知道過去未來的,他們都知道什麼樣的過去未來?
梅振衣還沒有這種神通,左遊仙也沒有告訴他怎樣去修證這種神通,只是向他描述了一種境界,梅振衣聞言卻有豁然開朗地感覺。等左遊仙說完話,轉臉去看梅振衣,發現這小子一臉入定狀正在沉思。
左遊仙很滿意的點了點頭:“小子,發呆了?那就慢慢想吧,不要打擾我,也不要企圖逃跑。”說完話在那裡盤腿而坐閉目垂簾。
這麼多天以來,這是梅振衣第一次看見他入坐靜養,這才想起,左遊仙還沒說要和自己商量什麼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