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振衣的身形剛剛消失在絕壁對面的幽谷中,鍾離權一軲轆身子站了起來,望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道:“火候差不多了,嗯,應該差不多了!”
梅振衣走入青漪三山,此處長年無人,正月裡的山野略顯蕭索,野草大多枯黃高可沒膝。江南氣候溫暖,三面山峰上還點綴著不少常綠的蒼翠之色。三山環抱的幽谷中有一條小溪呈玉帶般流過,這條溪水發源於西側的法柱峰半腰的山泉,橫穿幽谷繞過承樞峰的山腳,在承樞峰與方正峰之間流入青漪湖。
進入山谷,沿著小溪來到承樞峰下,沒有路,梅振衣在林間野草中穿行,上行數百米,抬頭可見幾株高大的梧桐樹下,露出帶著江南一帶建築特色的黑瓦白牆。這處建築本是菁蕪山莊的前院客廳以及東西廂房,自從被仙童清風施法移至此山,梅振衣給它起了個名字叫“隨緣小築”。
隨緣小築隱於深山大澤中,平日無人居住,沒想到在人世間最熱鬧的、萬家團圓的春節,知焰仙子會獨自一人棲身於此。早知道她在這裡,請到家中一起過年好了——梅振衣就是這麼想的。
對知焰,梅振衣一直有所愧疚,想當初第一次見面他出言不遜讓知焰給揍了,鬧了個誤會。第二天鍾離權出面把這件事給擺平,但知焰一直沒有拿回飛雲岫,這件事一拖就是三年。本來梅振衣只是一句好心的承諾,要想辦法還她飛雲岫,知焰後來追擊左遊仙出手相助,前不久又兩次救了玉真公主,說起來梅振衣欠她的人情挺多的。
還好鍾離權已經決定下月初二就舉行正式的拜師儀式,答應拜師之後把飛雲岫賜給他,這樣他就可以讓知焰回崑崙仙境覆命了。也不至於一直流落人間。這是個好訊息,應該提前對她打聲招呼,其實梅振衣也是找個藉口,想和知焰仙子見上一面。
走進隨緣小築,知焰仙子卻不在,正廳裡東西廂房都看了,空蕩蕩的沒有人。這裡顯然有人住過,桌椅都很乾淨。一絲灰塵都沒有,門前的小空地上也沒有一片落葉。可能是知焰有事離開了,那就在這裡等她回來吧。
等待地時候,梅振衣又四處看看,這才意識到隨緣小築只有桌椅、字畫、屏風、格架等等會客的擺設,這裡本就不是住人的地方,平常的生活設施什麼都沒有。
就算知焰不食人間煙火,但此處也不是舒服的留居之地。修行人打坐還需要一間合適的靜室和一個舒服的蒲團呢。想到這裡梅振衣走出了門,在山邊轉了一圈,拔回了一捆草。
他拔草幹什麼?這些可不是普通的草,而是一種特殊地吉祥軟草,它一種九年生的草本植物。生長到第九年開花枯萎。枯萎後的當年冬天草莖變為純白色,大約有一尺多長,很細很軟卻非常的柔韌,裡面的纖維質有些類似於軟麻。卻要細膩的多,一般人用全力也扯不斷這根草莖,卻可以繞著手指纏好多圈。
梅振衣坐在廳前,開始一根一根的搓草莖,他是用御器的法力搓地,兩手中間有一片片灰白色的煙霧狀東西散開,掌間留下的是去掉了雜質、經過法力煉化過的吉祥軟草莖。
這已經是一種煉器之術,沒人教過他。鍾離權雖是一位煉器大師,也還沒來得及傳授,都是他自悟的。他以御器之法用身心去感應草莖,煉化其中細膩柔韌地純淨纖維。
這一手功夫是他隨左遊仙行遊萬里、暗中以拜神鞭煉藥時想到的,但此時他不是在煉化吉祥草的藥力,而是在煉化這種草莖材質本身的物用。相當於以身為爐鼎,以心念為爐火,煉化這件東西使之成為一種特殊地材料。不是什麼東西都可以這麼煉製的。梅振衣在山中轉了半天。以神識四下感應,特意選中了這種年前剛剛枯萎、通體潔白的吉祥軟草。
不要小看這麼一番加工。從他手裡出來的吉祥軟草莖,不僅尋常刀斧割不斷,而且可保百年不朽,材質純淨沒有雜質,放在手中的感覺也非常柔軟舒適。
草莖加工完了,他開始編織,一根根草莖在他的指間穿梭跳動,他在編坐墊。草莖很軟很細,他編的紋路非常緻密,還帶著裝飾性的環形花紋。這一手編織功夫是他穿越前小時候在村莊裡學地,放假時編些坐墊、花籃、帽子、小工藝品等拿到集市上去賣,可以換點零花錢。
穿越到唐朝來了,這麼些年過去了,梅振衣的手藝不僅沒有生疏,反而變得更加靈活。編著編著,指尖的軟草莖似相識多年的老朋友,喚起了他很多記憶。
剛才見到何幼姑的時候,他又想起了曲怡敏,心有所感,而此時思緒則飄出很遠。彷彿他又回到了梅公河旁那個叫梅家原的村莊,那個叫梅溪的孩子,吃百家飯長大,小小年紀行走江湖,又來到北京讀大學,認識了美麗大方的曲怡敏,還有那位和藹可親地曲老頭。
不知不覺中,一扇純白地吉祥軟草蒲團已經編完了,他又開始編第二個。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屋子裡沒有燈光,但梅振衣已經不再用眼睛去看,就是以神識去感應,那些軟草莖彷彿有了生命,一根根自動的在他指間跳動、纏繞、穿梭,當天空完全黑了下來地時候,第二個蒲團也編好了。
梅振衣從回憶中醒過神來,知焰還沒回來,他搖了搖頭安定心神,又想起了今天問鍾離權師父的那些話。鍾離權沒有回答,那就趁這個時間,去靈臺中問孫思邈吧。
靈臺中孫思邈還是慈祥的長者形像,聽見梅振衣問的話,微笑著說了一番道理——
鍾離權為什麼要立那一戒?修行中關於“欲”的戒律從來不是為戒而戒。就以色戒而言,立戒本身解決不了**勾牽,如果心性洗煉不夠,就算你不破戒。一樣會被心魔所擾。不能幹的事情還不能想嗎?定境中這一想,麻煩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