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怎樣一股力量一直支撐著薛璋爬上了山樑,他胸前的繃帶因為與地面的摩擦早已脫落,背後草草包紮的傷口再度掙裂流出汩汩的鮮血,全身還發出一股腥臭的氣味。樹叢中有蒼蠅聞到了這股氣味。紛紛飛落到他地身上,在他的身後,留下一條汙血拖曳的痕跡。
薛璋已經爬到了兩人眼前,就在擺棋盤的那塊大石下面。再說看不見那是不可能的了,可是下棋地兩個人偏偏就是對他視而不見。梅振衣看見這一幕也心下惻然,他已知道薛璋會死在此地,死就死唄,但沒想到他會死的如此骯髒、如此汙穢、如此下賤。
薛璋艱難的仰起上身,鼓足生命中最後一點力量,抬起了手,指向上方道:“欠我三條命。怎可言而無信!”
這一隻骯髒的、血肉模糊地手幾乎快夠到棋盤了,就在這一刻,薛璋的動作僵住了一剎那,然後軟軟的倒了下去。他死了,腦袋側著枕地,眼睛睜的大大的,仍死死的盯著梅振衣——薛璋死不瞑目!
清風終於開口說話了,落下一枚棋子淡淡道:“這種人。只記得別人欠他什麼。卻從來不知自己欠下什麼。”
梅振衣此時想起了鍾離權曾叮囑的話,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口問道:“請問清風仙童,何為天刑雷劫?”
清風抬頭看了他一眼:“是你師父要你在此時問我的嗎?你真地要問嗎?”
梅振衣:“是的,我也是真的想問。”
清風一指躺在地上薛璋:“眼前就是天刑雷劫。”
“什麼?這不是刀兵之禍嗎,是他自作孽,也算天刑雷劫?那麼這飛昇之劫未免太簡單了!”梅振衣很詫異的反問。
清風搖了搖頭:“你錯了,這種人有什麼仙人飛昇的劫數好談?我是說眼前所見,便在你的天刑雷劫之中,假如你將來真有飛昇的仙緣。”
梅振衣:“我的天刑雷劫?不解何意,請仙童指教!”
清風:“此人身受地刀槍,與你無關,但他那滿腔地怨念深入神髓,可都是衝著你的,你應該感受到了。”說話地同時伴隨著一道神念印入梅振衣的神識,解釋了天刑雷劫是怎麼回事。
傳說中神乎其神的天刑礪雷,修行人飛昇成仙時面臨的最終天劫,竟然如此簡單。它包含兩種力量,一種是針對形體的,另一種是針對元神的。
所謂針對形體的力量,就是修行人這一生對世上有靈眾生造成的所有傷害,那一刻全部凝聚在一起還加己身。打個比方,這一輩子你砍過人多少刀,在天刑雷劫中,就要承受這麼多刀一起砍過來的力量,不論你是在戰場上殺敵,還是做強盜殺人。
所謂針對元神的力量,就是修行人這一世所承受的所有心念,包括所有人對他產生的怨恨、感激、愛戀、恐懼、敬畏等等等等,都會在那一刻全部集中出現,形成一股精神力量逼入元神中。一種心念也許很微弱,動搖不了高人定力,但這麼多心念集中在一起,那是一股相當強大的精神力量,能形成一種傷害或是一種極大的干擾。
這兩種力量是同時出現的,它們到底有多強大,與飛昇之人這一世的經歷有關,每個人面對的天刑雷劫,情況可能是不一樣的。
梅振衣愣了半天。下意識地開口道:“這不公平!”
“哦,怎麼不公平了?”清風反問。
梅振衣:“比如梅毅,他這一生經歷過千軍萬馬,既曾斬妖除魔也曾殺人無數,難道將來面臨天刑雷劫時,這些攻擊之力全部會加在他自己的身上嗎?”
清風淡然點頭:“是的,如果他能有這一天的話。不僅如此,倒在他面前的對手。所有的恐懼、驚怖、怨恨之念,也會一起出現在天刑雷劫中侵擾元神。”
梅振衣有些激動的大聲道:“所以說這不公平,梅毅是百戰將軍,他一生沒有殺過一個無辜的人,將軍陣上殺敵,有功無錯!”
清風仍然在點頭:“你說地對,梅毅是個好人,我知道。連我都願意幫他。但這些與天刑雷劫無關。”
梅振衣:“照這麼說,難道將軍不可殺敵了?”
清風一皺眉,很奇怪的反問:“將軍為何不殺敵,你在胡扯什麼?”
梅振衣:“怎麼能說我胡扯,不是在談天刑雷劫嗎?”
清風:“修行修行。就是修於行止,身為將軍尚不殺敵,還談什麼修行?連修行都談不上,還談什麼飛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