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果連忙答道:“少爺以前沒有問起過,所以下人們也沒有多講。這世間生靈不僅僅有人,草木禽獸有生者若獲機緣,或可知我通靈。……”
梅振衣打斷了他的話,插問道:“何謂‘知我通靈’?”
張果皺了皺眉頭,思索著答道:“能獨全其身,世世繁衍者,為眾生。眾生於矇昧中忽然知我為何物,如夢初醒而思求變,可謂通靈。”
這番話就算一個正常人也未必能聽懂,谷兒、穗兒這兩個小丫頭就聽得只眨眼,梅振衣微微皺眉道:“我不是很明白,你別管我,接著說。”
張果接著說道:“通靈則可修行,修行有成則可化形,於是成妖成怪成精成靈,稱謂不同而已,或居於山野潛修,或混跡於人間。”
梅振衣又問:“我聽明白了一點點,那些妖精,為什麼要變成人的樣子呢?”
這個問題看來比較難答,張果沉吟著邊想邊說:“人為萬物之靈,爐鼎獨具養生之全形,氣血經絡與天數迴圈相合,故妖物修行有成多化人形,此其一也。……人間永珍繁華,修行之道隱含其中,更見歷代聖賢大道傳承,為眾生中獨有,故混跡人間在世修行,此其二也。”
梅振衣點頭自言自語:“原來這個世界上有妖怪,而且就混在我們身邊,你們都是知道的嗎?”看他的樣子也不知聽懂了多少。
張果面色有點苦猶豫不能答,梅毅道:“妖物通靈脩行有成,化為人形混跡紅塵,往往與常人無異,凡人不知也不必盡知。有道高人或可分辨,若有妖物為禍,自當出手降妖除魔。”他的回答很有講究,意思是大家都知道有這麼回事,但一般普通人分辨不出來誰是妖怪。
梅振衣轉頭看著梅毅又問:“原來是這麼回事,知道世間有妖怪,又分不清誰是妖怪?那你呢,怎麼和妖怪打起來的?是不是為了降妖除魔呀?”
梅毅:“妖物不為惡,我又管什麼閒事?我在途中遇到一夥妖物,見我單人單騎,圖謀我所佩的寶劍,於野外攔路劫殺。……我的馬被妖物所噬,拔劍斬妖,今日所見那妖物是最後一個,斬盡之後才敢來菁蕪山莊,所以路上耽誤了。……當時我只是追擊而已,不成想妖物往蕪州南郊而走,恰好衝撞了少爺您。”
原來事情是這樣,梅毅匹馬南來,途中遇到一夥妖怪,事情就壞在裴玉娥贈送給他的那柄寶劍上,此劍在人世間也是一件珍貴的法器,妖怪對這種東西是最感興趣的,這夥妖怪的頭子起了貪奪之念。它出手奪劍,梅毅哪能答應,當場拔劍反擊,格殺了幾妖其餘的逃去。
梅毅本來是到蕪州保護少爺的,他的心思縝密,既然在途中和這夥妖怪結仇,就不便立刻趕往菁蕪山莊了,否則把仇家引去反而會給少爺帶來危險。於是提劍追殺,將這夥妖怪全部趕盡殺絕,那蠍子精是最後一個,至於衝撞梅振衣純粹是意外。
梅毅說完了,梅振衣仍然似是自言自語道:“原來是攔路搶劫的強盜,妖怪有做強盜的,人也有做強盜的,樣子長的也相同,看來都差不多呀。”
張果伸袖悄悄擦了擦汗道:“少爺明見,確實是這麼回事。……其實也不必擔心,妖物修行有成通靈化形甚為艱難,混跡人間者極少,不是很容易遇見的。”
梅毅聞言搖頭道:“張管家此話也不盡然,妖怪混跡紅塵看似與常人無異,但大多有修行法力,一旦為禍凡人難避,所以世上有道高人多有警惕,只是庸庸碌碌者不知而已。”
張果連連點頭:“對對對,梅毅的話說的比老奴明白多了。”
梅毅卻看著張果,眼神中大有深意,仍然搖頭道:“張管家何故謙虛呢,剛才少爺的問話,您回答的非常精妙,暗合玄機大道,我自問是答不上來的,恐怕也不是張管家您自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