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林卿卿結婚那天餘杭的舅舅一家被黃鴻煊請了來赴宴,可這一年多幾乎與他們沒有任何往來。
此時看見阿清嫂,林卿卿心裡一怔,不明白她如何得知今天是黃卓驪的百天宴。
“卿卿,這樣天大的喜事你也不通知我們一聲,這是把我和你阿舅忘了吧?”阿清嫂道。
當著柳韻琴的面,林卿卿只得道:“舅母,我成日裡忙著孩子,確實沒顧上往餘杭捎信。”
“有了孩子是忙的,”阿清嫂上前拉住林卿卿,嘖嘖感嘆道:“卿卿,你當真是好命,嫁了一個這樣的好人家,剛剛我來的時候看門口汽車排成了長龍,我這一輩子也沒瞧見過這麼多的車子。”
“卿卿,”柳韻琴乾咳了一聲,“你舅母大老遠的過來,恐怕也累了。你讓人拿些茶點來,請她在我這屋裡歇歇,你就在這裡陪著她。”
林卿卿看了一眼柳韻琴陰沉著的臉色,當即明白婆母是因為家裡客多,怕帶了阿清嫂出了洋相,這才把她向小客廳裡讓。
“母親,您今天這麼忙,我與舅母就不在這裡打擾了,我請她到我屋裡去坐。”林卿卿道。
“阿驪不是還在屋裡睡著呢…行了,就在我這裡吧…”柳韻琴道。
柳韻琴的用意,原是因為不願阿清嫂去接近黃卓驪。即便林卿卿心裡有千萬個厭惡阿清嫂的理由,可看到婆母這樣怠慢自己的親眷,心裡還是免不了有些難過。
然而柳韻琴已經開了口,林卿卿不得不應了下來。
“親家太太,您忙您的,千萬不要客氣,這裡有卿卿陪著我就行。”阿清嫂滿臉堆笑道。
“外面人客太多,那就恕不奉陪了…”柳韻琴站了起身,又對著林卿卿道:“卿卿,我在外面周旋著,恐怕沒有時間再回來招待你舅母了,你自己看著安置吧!”
見林卿卿點頭應下,柳韻琴便往外走去,剛到了門口,又轉過身來:“等一下宴席開了,記得把事情安頓好,要是忙不過來,就讓奶媽抱阿驪去前面。”
柳韻琴的話,讓林卿卿心裡泛起一陣苦澀。雖說心裡明白她對自己出身的不滿,可畢竟還是做了一家人,如今又有了黃卓驪,林卿卿原以為自己可以被這個家庭慢慢接受,然而今天,再一次感受到了那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林卿卿目送著柳韻琴離去,耳畔又傳來阿清嫂的聲音:“上次你新婚典禮,我與你舅舅只進了前廳,那雕樑畫棟的,就已經把人看的眼花繚亂。今天到了你婆母這屋子裡,可真叫見識了。”
阿清嫂說話間,用手摸著玫瑰絨鏤花的高厚沙發,又使勁踩了踩腳下綿軟的堆花地毯,再四下環顧著一屋子的西式家俬,心裡嘖嘖稱奇,嘴上愈發停不下來。
“以前看他們從城裡帶回去的彩畫,就想著怎麼會有那麼洋氣的地方。現在依我瞧著,你婆婆屋裡的擺件,可要比那些畫上的高階十倍。”
“舅母,你先坐下來吧。”林卿卿躊躇一下,還是開口問道:“阿舅曉得你來這裡嗎?”
“曉得的,當然曉得的呀!”阿清嫂笑道:“就是他要我來謝謝你與姑爺的。”
“謝我與鴻煊?”林卿卿一臉茫然。
“是啊,要不是你們出手相救,家裡那點房子與地可都保不住了。”阿清嫂道。
林卿卿心下納悶,可見阿清嫂的樣子似乎也不像在講假話,想了一下,便問道:“現在家裡都還好吧?”
“好了,好了,阿棟一拿錢回去我就把房契、地契都贖回來了…”阿清嫂完全沒有察覺林卿卿的神情變化,繼續道:“阿棟回來時候就說你生了孩子,我讓劉嫂算了一下日子,今天是整百天,就想著來看看,沒料到你家竟然這樣大的排場。”
黃鴻煊並未對林卿卿提及借錢給程棟的事情,此時聽阿清嫂這樣講話,她雖然還不清楚事情原委,心裡卻也猜到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