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嵐一氣之下離開了將軍府,臨走之際,她曾短暫地將目光瞥至外頭的穆夕琳之身,不得不承認,這女子的相貌的確出眾,而那矜貴的氣度更是她這等素來混跡於秦樓楚館的煙柳女子所沒法企及的。思緒及此,芝嵐便愈發不願呆在此處討人嫌了。
隨璟連忙追了上去,穆夕琳曾攔阻過他,卻被他一把推開,再度見到芝嵐的隨璟似乎渾然不在意自家新婚妻子的情緒。
“瞧見了沒有,芝嵐如今回來了,穆夕琳,這府中沒你的位置了!”
不知從何處忽而探出身子來的隨妤奸黠地笑道,望著負氣而離的芝嵐以及眼下這位獨自哀慼的穆夕琳,她的心底頗為舒暢,雙方都不痛快才是她最想要見到的局面。
丟下這句嘲諷之言,隨妤重新回了屋,儘管穆夕琳不曾說什麼,但其身側的丫頭卻對這一大家子憤慨難當,無論是新婚不出幾月便帶回情人的隨璟,亦或是他素來刁蠻的戀兄妹妹,都是不可饒恕的惡人。
“夫人,奴婢瞧您乾脆還是合離了吧!將軍根本就不將您放在心裡,好歹您也是我們穆國的五公主,國君捧在手心上疼都來不及,咱們可不是嫁到此處任人欺凌的!”
春曉的怒罵音傳至穆夕琳的雙耳,但見她僅是搖了搖首,旋即將自己的手搭在春曉的手上:“好了,你別說了,既然已經嫁到這裡,便莫要動不動提及合離的事情。現如今我已然是將軍的人了,合離那才是天大的笑話,再者言,男子妻妾成群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身為女子,我不該計較這麼多。”
“您可不是尋常女子啊!夫人,您可是穆國的公主!天底下的男人根本任您挑選,您為何要委屈自己呆在這將軍府呢!荀地就是一個小國,小國的將軍哪裡能配得上您!”
“不必多言,我心已定,只要將軍他還承認我這個妻子,我便不應該有過多怨言,更何況當初這件婚事本就是我主動向父皇提及的,要怪只能怪我,怨不得旁人。”
“公主!”
淡淡的哀思籠罩在穆夕琳的眉宇間,她望著隨璟離去的方向,雙眸冉冉沉落了下來。
下一刻,她忽而以帕捂住口鼻,頻頻發出作嘔的聲音。
“嘔……”
“公主,您怎的了?”
“許是身子不適吧,扶我進去休息一會兒便好。”
春曉攙扶著自家主子緩緩進入屋內,口中同時抱怨道:“真是禍不單行!那女子便是個掃把星!她一來夫人您就病了!她簡直該死!”
此時,不遠處,男女兩抹身影在街巷裡糾纏。
“芝嵐!”隨璟一把拽住女子的手腕,含顰怒喝道:“你冷靜一些!”
“我足夠冷靜了!你還想讓我如何冷靜,謝謝你讓我瞧見了適才那一幕嗎?謝謝你帶我去看一眼你們的新婚妻子嗎?”
芝嵐顯然是不夠冷靜,光是瞧著她那張愈發獰惡的容顏,便覺得她似乎不是在同過往那位溫柔的公子對話,而是在與曾經作惡多端的易之行對峙。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讓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木已成舟,你應該去向你的妻子解釋才對,你同解釋什麼?我們不過是曾經的友人罷了,如今還能再度相逢也算是我們的緣分,但這並不代表我們非得做戀人不可。一年之前,我們也並沒有許下什麼山盟海誓啊,既如此,那你更無需同我解釋。”
話剛落,隨璟便將眼前這位略顯亢奮的女子緊緊攬入懷中,無論芝嵐怎的掙扎,他就是不肯放開。
“芝嵐,我不願,我不願我們二人的關係就此停留在所謂友人的階段,我不是你的友人,我喜歡你,你離開的這一年裡,我更加確定我心裡的女子一定是你。”
“既是我,你便不應再娶旁人!既然你娶了旁人,便要對那女子負責!”芝嵐再度掙扎,卻被隨璟猛力再攬入懷。
“那是因為我想替你報仇,也想替我們荀地的百姓報仇,我要荀地徹底歸在荀人的領土上,而非被旁人侵奪了去。”隨璟冉冉將稍許冷靜下的女子抽離於懷中,旋即擒著她的雙臂,溫柔地繼續道:“芝嵐,曾經你的願望不也是希望荀地能安寧和樂嗎?曾經你不也同我一樣痛恨著殷人的侵奪嗎?在你離開的這段時日裡,我除了幫你我實現願望外,再無什麼能支撐我繼續過活的力量。你也知曉的,我的親人皆被殷人殘殺,為了能得到實際的兵權與旁國的相助,當時的我只能娶了穆國公主……”
隨璟誠懇地說道,那顯得有些晶瑩的雙瞳中蘊含的乃是他這麼多日以來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隱秘與痛苦,他終於能同芝嵐一吐為快了,而在他的哀情訴說裡,芝嵐也終於能稍稍平復下半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