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隼試圖從屋內逃出,沒料方一啟開屋門,躍入眼簾的便是芝嵐那張極為酷絕的臉孔。
這張臉孔瞧起來可不像是來同自己交好的。
不知怎的,在諸人面前,李隼能夠頤指氣使,對著皇后娘娘大呼小叫,可一旦獨身一人對上芝嵐時,適才悉數的勇氣與底氣像是倏忽間便沒了影蹤,李隼失卻了呼號的力氣,不由連連向後退著步。
芝嵐則一步步逼近屋中的男子,雙眸內盡是毫無善意的嚴冷,這嚴冷之下似乎還裹挾著一層微乎其微的殺意。
望其如此,李隼下意識地倒煙口水,直至整個身軀皆退到了牆角跟。
“你……你到底要作甚?你如若再過來的話,隼兒……隼兒便喊人了啊!”
“哼,李隼,適才你不是還蠻橫得緊嗎?你肆意辱打宮中人便也罷了,今日竟還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羞辱當朝皇后,你當真是不要命了嗎?以為本宮曾是你的嵐姐姐,便會無條件地包容你的任性嗎?你可以厭棄本宮,但本宮的地位始終在你之上,倘使換做旁人,你的腦袋可能早就不在你的脖子上頂著了。”
當徹底踱步至李隼身前時,芝嵐才駐了足。不過此時她的容顏卻沒有絲毫的好轉,仍舊是一方詭秘的酷絕覆蓋其上。
李隼的眼珠子瞪得溜兒圓,不知是在嚇唬眼前人,還是被眼前人嚇唬得瞠目結舌。但見他蓄意佯裝鎮定,然而額頭上的滴滴冷汗卻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真實心緒。
“你……你到底要作甚……你到底要作甚……”
李隼還是從前哪個李隼,縱使這些時日他曾鬱鬱寡歡,心裡頭不斷咒罵著芝嵐,甚而當皇后娘娘親自到臨時,亦是一副義正言辭的呵斥貌,但他本質上的怯弱卻絲毫也不曾改變。
此時,李隼的眼角好似綻露出一滴晶瑩,那滴晶瑩先是在他的眼眶內洶湧翻滾,繼而便從其眼角緩緩淌下,捕捉到這一細節的皇后登時和緩了面色,終還是不忍以冷酷之貌對待眼前人。
“好了,你先坐下吧,本宮有事要與你說。”
話罷,芝嵐率先坐於案旁,然而牆角跟中的李隼卻始終不肯挪動一步,眼中的淚仍舊在不斷下墜著。
見狀,芝嵐叩問道:“愣著作甚?快些過來坐下,本宮又不會吃了你,本宮今日來其實本就是予你道歉的。”
聞‘道歉’二字,李隼竟從速擦拭盡了眼角的淚珠,旋即擺出一副原先氣勢洶洶的姿態,疾步奔至案旁坐下。
“說吧!你要與隼兒道歉什麼?你終於意識到你自己的罪愆嗎?你終於意識到自己對隼兒造成的傷害嗎?”
一提及道歉,李隼當即從弱小者轉而幻化為質問者,適才的羸弱不再,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怒容。
望其如此,芝嵐只覺好笑,最終還是合乎了李隼的心意,低首垂眉地道著:“是,本宮意識到了當初的罪愆,本宮更加意識到當初的行徑對你所造成的傷害。可是……可是那一切皆不是本宮真心為之,本宮也是有難言之隱的,畢竟這世上之人的脾性不可能會在一夕間驟變,本宮當時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為你好。”
此言一出,李隼愈發委屈,天知曉他這些時日過得有多麼淒涼悲慘,像是自己驟時被全世界的人拋棄了一般。畢竟於他而言,芝嵐就是全世界。然而當初的加害者卻說這一切都是為他好,李隼當然忿忿不能平。
“為隼兒好?這怎的能是為隼兒好?將隼兒一人丟棄在宮外便是為隼兒好嗎?隼兒當時雖飲了酒,可隼兒根本沒醉!意識還清醒著呢!你所言的話都還在隼兒的腦子中迴盪著呢!如今你一句為隼兒好便能搪塞我嗎?芝嵐,你實在過於殘忍了!”
“本宮知曉你一定覺得這不可理喻,但本宮的確是在為你著想。當時情況緊急,陛下又遲遲不曾甦醒,你可知本宮的位置,陛下的權力隨時都有可能被小人奪了去?他們時時刻刻盯著本宮,為的就是想抓住本宮的把柄,然而你卻又在那時出現於宮外大聲吵嚷,如若旁人以為我們二者間殘存著不正當的關係,那我們可當真是要掉腦袋了。不僅如此,燕護衛亦懷疑本宮心存不詭,他素來容不下你,倘使本宮當時不親自將你趕走,他一定會殺了你,你信否?”
“所以說來說去,你還是在乎你自己的地位,你還是在乎易之行,自始至終你都沒有考慮隼兒的心情!”
李隼的情緒再度激昂起來,然芝嵐卻始終那般鎮定。
“隼兒,你說你的情緒重要還是你的性命安危重要?這樣吧,換言之,是本宮的情緒重要還是本宮的性命安危重要?如若你站在本宮的位置,你是會保全本宮的情緒,還是本宮的性命安危?”
“隼兒……隼兒……隼兒什麼都要!”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知曉的,在這世上,什麼都要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更何況當初事出緊急,本宮不可能將你的安危棄於不顧,倘使真將你的安危置若不顧,你到了那陰間怕也是要責怪本宮的。”
“可隼兒如若是你,一開始便根本不會嫁給易之行!隼兒只會一輩子陪在你身邊,哪兒也不可能去!”
驟然間,李隼冒出這麼一句冷不丁的言辭。不得不承認,當這句言辭落地時,芝嵐的內心驟時油生出某種莫名的動容,同時席捲而來的還有一番濃郁的愧怍。
她沉思片刻,深深地喟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