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棠其實不太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了,像是什麼進行性的遺忘,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會這樣。
她其實很聰明,讀書的時候成績也很好,記性也不錯。葉棠甚至記得小學的時候學過什麼,記得自己芭蕾舞第一節課,練基本功時有多疼。
記得第一次將手指按在大提琴絃上時,那種按壓久了之後,手指尖血液不流通的麻木的鈍重痛感。
這些,關於所學的技能,葉棠都沒有忘記,但是很多的記憶都不記得了,生活上發生的事情,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好像都不記得了。
一種進行性的遺忘。
雖說人們大多一樣,比如讓誰現在去回憶自己在童年之時,哪一天發生了哪些事情,幾乎沒有什麼人能夠準確地說出來。
但是總有那麼一件兩件的重要事情,是印象深刻的,不會忘記的。可能是那年考了個第一,可能是那年捱了一頓揍。也可能是那年因為調皮翻單槓而摔斷了手臂。
總會有那麼一兩件重要的事情,是會記得的。但葉棠沒有。
無論幼時有如何驚心動魄的事情,發生了怎樣印象深刻的事情,只要過一年,或者兩年。
她就全不記得了,像是蒙上一團迷霧一樣。葉偉盛當初就發現了這個事情,還以為她是什麼傻子,帶她去醫院檢查,卻沒查出任何器質性病變。
醫生說可能是心理上的問題,但那個年頭,不太有什麼心理醫生之類的事情。葉偉盛只得知這不是什麼病,而且也沒有影響到她的學習和成績,就沒多管了。
畢竟是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按醫生的說法,她心理上的問題,可能就和從小的經歷有關。
這樣的進行性遺忘只持續到了小學而已,中學之後,葉棠就沒再有過這樣的不記事了。
或許是因為,這樣的遺忘依舊是處於某種自我保護機制。總之,葉棠從來沒覺得這是什麼大問題。
直到,接到莫鶴澤打來的這通電話。
直到,那些突兀襲來的痛苦。
葉棠回想起昨晚接完電話之後的那些痛苦,不由得渾身冰涼。
“我好像開始想起什麼我一點也不想記起的回憶了。”葉棠低聲喃喃道,“如果去參加李院長的喪禮,我怕我會想起來更多。那一定很痛苦,可如果不去……”
葉棠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氣,才說道,“……畢竟人死如燈滅。我從來不和死人記仇,你應該最清楚這個了。”
葉棠在墓園裡待了很久,這裡環境優美,今天又天氣晴好,而且這裡特別清淨,實在是個適合思考的地方。
程漠抵達江城的時候,飛機剛落地,他就開了手機,撥給了葉棠。
接起電話的時候,葉棠人還在墓園。
“你回來了?昨晚喝不少吧,我還以為你會晚點醒來呢。”不管遭遇了怎樣的事情,只要是對程漠,葉棠的聲音都是帶著笑的,“今天就別上班了吧,我不追究你曠工的事兒。”
程漠又何嘗不是一樣呢?不管怎樣的心情,聽到了葉棠的聲音,都能笑起來。
“啊。那多謝葉小老闆了。”程漠低笑著說道。
“不客氣。你……”葉棠剛想說話呢,就聽到了那頭依稀傳來的聲音,“你在機場?”
“嗯。”程漠應道,“小老闆,我打電話給你就是想說這事兒呢。”
“你要去哪兒啊。”葉棠問。
程漠聲音帶了歉意,“棠棠,我家裡有點事情所以我要回江城一趟,走得急,我現在已經在江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