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漠沒有什麼異議,“好的,我要怎麼聯絡她?”
那頭猶豫了片刻,說,“你去江城人民醫院療養科四號病房,就能見到她。”
這邊已經響起了程漠所要乘坐的航班將要登機的播報,所以程漠沒多問,記下之後就道謝然後掛了電話。
抵達江城後,他甚至沒有回家一趟,就直接去了江城人民醫院。
到住院部大樓的樓層指引牌上,卻是沒看到療養科,於是去導診臺一問。
“你去住院部大樓後邊兒那幢小樓。”
程漠原本沒多想,就聽得導診臺的這人說道,“臨終關懷科在那小樓。”
程漠怔了怔。
“現在改名叫療養科了,所以在指引牌上才沒有。”
抵達那座小樓,尋到四號病房,一路上經過不少病房,有的房門開著,有的沒開,但門上有小塊玻璃探視窗,基本都能看得見裡頭的情形。
旁邊擺滿了各種儀器的病床,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病人,有耄耋之年的老人,臉頰凹進去,像是蒙了一層皮的骷髏。
也有形容枯槁的年輕人,頭髮一根都不剩了,眼眸裡滿是灰敗的渾濁。
死亡將至的壓抑感籠罩了這裡。
或許是因為這壓抑太過強烈明顯,程漠本身的那些抑鬱的難受,此刻倒是被蓋過了。
四號病房裡,也是一樣的旁邊擺滿了各種儀器的病床,但躺在床上的人倒不像先前看到那幾個病房裡的那樣不省人事。
雖然接上了不少的儀器,但病床上的人瞧起來精神還不錯,病床被搖了起來,她穿著灰白條紋的病號服,程漠一路走來也發現了,在江城人民醫院,只有療養科的病人穿的病號服是死氣沉沉灰白條紋的,其他科室的都是藍白條紋的。
她坐在病床上看電視,一邊看電視一邊剝著個小橘子。
瀰漫著淡淡消毒水味兒的病房裡,因為橘皮揮發的辛香,而顯得沒那麼死氣沉沉。
而且她也沒有掉光頭髮,灰白的齊耳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整個人瞧著依舊很是體面,這體面尚未因為病痛而被磋磨殆盡。
看著她,程漠站在病房門口,腳步像被釘在了地面上一般,腦子裡耳朵裡是鋪天蓋地的轟鳴,像是被塞進了飛機引擎裡一樣。
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裡面電視的聲音,監護儀器的嘀嘀聲,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像是一瞬間被拉到了二十年前,二十年前那個笑容溫柔說話和藹的院長,一瞬間和眼前這個病入膏肓也形容還算體面的老人,重疊在了一起。
“哎?小夥子,你沒事兒吧?”
這句話總算是打斷了程漠腦中的轟鳴,他頓時回過神來,“沒事,我沒事。”
“你是……來探望我的?”她問了句,靜靜地打量著程漠,似是在回想他是不是福利院裡出去的孩子。明明看著有那麼些眼熟來著。
“是的,李院長。”程漠想了起來,她姓李。具體名字他不知道,但記得小時候每次去,母親都讓他禮貌地向李院長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