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漠從醫院出來,整個人都還陷在渾噩的情緒之中,腦子裡翻來覆去是李院長說過的話。
“她恨我。她這麼多年沒有回來看過我一次,我每次打去的電話,她聽到我的聲音就會結束通話。後來葉家的保姆也就不會叫她接電話了,有一次葉先生說讓我別打電話騷擾他女兒了,說小孩子忘性大,已經不太會記得福利院的事情了。不需要我老打電話提醒。”
“幾年後福利院一次年會活動的時候,我試著聯絡她,想讓她回來看看,但她好像已經不記得我是誰了,也不記得福利院了。不管是真忘了還是裝不記得……總之那之後我沒再聯絡過她。”
“不管她有沒有忘,又或者是仍舊還刻骨銘心地記得但卻不想提起。忱忱,你別太因為當初的事情苛責自己,沒有人會覺得那是你的錯。你當時才八歲啊!”
“你們當年沒有緣分,沒能做成兄妹。但二十年後再遇見,證明你們緣分未盡,所以你不要因此,給自己太大的負擔。你當初的確給小蔥頭帶來了不小的傷害,你要真覺得心裡歉疚,如果可以的話,往後你多照顧她些吧,我沒多少日子了,能在走前見到你,從你這裡得知小蔥頭的現狀,多謝了……”
大概是因為說到了葉棠的事情,而這事情在李院長心裡也是個多年沒能放下的結吧,說完之後,她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好了。
程漠沒在病房裡久留,離開了醫院。
他開啟錢包,將一張小小的照片放進錢包裡去,這是剛才李院長給他的,她有很多孩子的照片,被領養的孩子們隔一段時間會發近照給她。
但只有葉棠的沒有,李院長手頭上有的,只有她二十年前的照片。
李院長主動向程漠提出了交換。
“忱忱,你有小蔥頭現在的照片嗎?給我看看。這張老照片,就交給你保管了,我日子不多了,等我死了這照片到時候就不知道流到哪兒去了,給你保管,也算是物歸原主吧。”
程漠並未拒絕,他點開了葉棠的微信朋友圈,拿給李院長看。
李院長戴上老花鏡,看得熱淚盈眶。
“這是她現在的模樣。”
程漠點開一張照片,這照片應該是靳小喬拍的,照片裡的葉棠,柔軟的長髮鬆鬆的挽在腦後,穿著簡單的長袖打底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套著圍裙,正站在流理臺前,彎著身子,拿著奶油裱花袋在往蛋糕上擠。
她垂著眸,模樣看起來專注認真,動作熟稔。
“真漂亮啊。”李院長抹了抹眼睛,“蛋糕做得這麼漂亮……是了,忱忱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吃蛋糕啊餅乾啊,每次帶來給小蔥頭吃,都要告訴她,是你最喜歡吃的。她就說長大了要做給你吃……”
程漠聽到李院長這話,就怔了。
其實他不記得了,他對那段時間的記憶,是模糊的,但在某一個當口的時候,一點點小小的提醒或是一閃而過的碎片。
就會讓某一塊模糊的記憶,變得清晰起來。比如此刻,他聽到李院長這話之後,就遽然想了起來。是了,好像的確是這樣。
的確有個黑黑瘦瘦的小孩兒說過:“那等我長大了,給哥哥做餅乾。”
他是怎麼說的來著?喔,是了。他將小孩兒抱住,笑得那麼開心,對她說,“你就是哥哥的餅乾呀。”
李院長還看了葉棠發的一些畫的照片,和字的照片。程漠甚至還找到了她發過的一條她演奏大提琴時的小影片。
她閒事兒全會,還都做得挺好。
李院長看完像是放了心,於是很快狀態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