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眸就看到葉棠坐在旁邊眉輕蹙,目露憂慮的樣子,“景二少,程總他……”
她沒問下去,大抵是意識到詢問上司私事不太妥當,所以嘴唇緊緊抿了起來,瞧起來是挺不容易才忍住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衝動,話在半路剎了車。
但她是個話在半路能剎車的人,架不住景阿惕不是個你不問了我就不說了的性子。
而且此刻他好像還特別需要傾訴一下似的,要和不清楚情況的人說,也沒意思。葉棠上次和他媽見過,所以從江雅茉那裡,葉棠是知道一些程漠的情況的。
話題展開都不會特別困難,也不需要更多贅述。
景炎只簡潔問了句,“你知道時子是幹什麼的吧?”
“嗯,心理醫生。他的工作室在錦城還挺有名的。”葉棠一五一十說。
景炎:“時子原本是不打算做諮詢的,不想往臨床上走,從剛開始,時子就是想搞學術的。時子是個很純粹的人,書香門第,家裡都是在各種領域搞學術的。”
葉棠抿唇思忖,但現在康時卻是在做諮詢,而且這話題被擺出來和程漠的事兒一併說。
她輕嘆了一口,“是因為程總嗎?”
“嗯,阿漠一直就不太好。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但心理上的很多問題,有時候一沾上就是一輩子,只能緩解改善沒法治癒根除。不管這是很長的一輩子,還是很短的一輩子……”景炎的聲音低低的,語氣裡透著難過。
葉棠沒說話,只靜靜聽著,但聽到‘很短的一輩子’時,她眉頭蹙著,嘴唇抿著,心裡不太好受,像是有點一抽一抽的疼,隱隱約約的,卻沒法忽視。
景炎說,“我表姨,也就是阿漠的母親。是個非常漂亮,非常溫柔也非常善良的女人,什麼都好,但就身體不行,好像是根子裡就不好,心臟比較弱,所以一直比較虛瘦,在她懷孕初期,醫生也不建議她生育。”
但哪個做母親的捨得放棄做母親的機會呢?要說肚子裡沒人,也就算了,只當自己這輩子就沒這緣分。但肚子裡已經有了這麼個人兒了,還能不要麼?
於是黎遷搏了半條命,把程漠給生下來了。怎麼疼都疼不夠啊。但因為生育而傷的元氣是怎麼都補不回來了,黎遷一天天衰弱下去,在阿漠八歲那年撒手人寰。
因為黎遷身體不好,所以身邊一直有個高階陪護,那次程旭江正好出差,恰逢天氣很熱,黎遷就在高階陪護的協同下,帶著兒子去山間別墅避暑。
而那位高階陪護,因為家裡有點事情,要回一趟市區,黎遷素來就是個善良溫和的人,並沒有意見,讓陪護開著她的車去,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結果陪護沒按時回來,比原定時間推遲了一晚,結果這一晚大雨,大雨導致的塌方堵了路,那個年頭的通訊並不發達,山間別墅又沒有電話。
“……天吶。”葉棠喃喃了一聲,非常輕。只聽到這裡,就幾乎已經能想到接下來的事情會是怎樣的殘忍。
“那年頭施工進度慢,而且不等雨停也沒法貿然通路,會有二次塌方的危險。等到通了路趕到山間別墅的時候,已經三天後了。我表姨是心臟病走的,很突然。死亡時間就是在那個雨夜裡。天氣又潮溼又悶熱,他們趕到的時候,我表姨都已經……有味兒了。”景炎用力咬了咬牙關,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說道,“阿漠當時就已經不會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