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些良駒,慕容衝心中激動難耐。
往年,這些良駒何曾以如此低廉的價格、如此輕易的方式,從胡人手中市貨過來!偶有十幾匹良駒,已經極為難得。更多的時候,哪怕是許以重金,都未必能市得一匹!
至於如何把這些馬匹送出丹州,帶往北境,更不用慕容衝多操心,只需季家派人,以生意的名義,每人攜兩騎或三騎,化整為零,出蕭陽關,至虢州,交於林家的馬商,攜慕容衝的手書,交於北境守將即可。
看著側倚在貴妃榻上核算著賬冊的林若,慕容衝的笑意更深。
越是與她相處,便越是覺得驚喜。
是夜,北風呼嘯。
不知是不是黎焰的錯覺,他感覺今夜的北風尤其凜冽。
胡肆東南角的一間房舍,突然起了火,火勢來的蹊蹺,來的突然,也來的洶湧。
火燒得最猛烈的那個位置,正是黎焰囤放毛皮的倉庫。
時值隆冬,天乾物燥皮毛又是易燃發火之物,一時間,火光沖天,照亮了半個黑夜。
林若裹著大氅,與慕容衝並肩而立,看著被火光照亮的半邊天,喃喃說道:“罪莫大於可欲,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①”
人心之貪,極是可怕。
由貪慾而心生的毒念,更是可怕。
彌都一步一步踏入林若和黎焰設好的圈套之中,便是貪婪在作祟。
可追本溯源,林若和黎焰只是利用他的貪婪,投其所好罷了。
“投其所好”,這四個字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很多人面對心頭好的時候,本能地無法脫口拒絕。這是墮落的第一步,邁出去之後,剩下的路就很難回頭了。
直至窮途末路,廣廈將傾。
相較於季宅的平靜,胡肆卻是一片混亂。
收到訊息趕來的黎焰,倉皇失措,若不是被人拖拽著,早已衝入火海之中。
胡肆裡,迴盪著他的哀嚎,如杜鵑啼血,令人哀慟。
可惜,大火無情,燒了整整一夜才息,留下的不過是一片灰燼,一地狼藉。
上萬兩銀子收來的皮毛,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黎焰絕望而呆滯地看著夾在碎雪和汙泥中的毛皮殘骸,瘦削的身形一顫,嘔出一口鮮血,向後倒去。
“黎先生!”
“黎都部署!”
親隨七手八腳地扶住黎焰,將他送回北契王庭,並向彌裡彙報了事情的原委。
彌裡臉色鐵青,而在彌都的帳篷裡,卻傳來一聲仰天大笑。
“你說,那個小白臉,氣得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