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也沒有勉強,因為每個人有自己都有獨特的令自己覺得舒適的存在方式,雲芷的方式是這樣,她也不會把她強扭過來。
曲瀟湘也知道,自然地打趣道:“誰不知道雲芷一直都是偏幫你的,是吧,老蘇?”
蘇慕禹倒是挺配合地“哎”了一聲,也不知究竟聽沒聽清她們說的什麼,然後頭也不回地繼續跟這幫好兄弟們喝酒聊天。
對上林若似笑非笑的模樣,曲瀟湘癟了癟嘴,扭過頭去看向琉璃窗外,只是臉上卻難得得浮現出一抹赧色,叫林若眼中的笑意更深。
汴河上安排的畫舫,共計七七四十九艘,每七艘是一個主題,除了風花雪大火的那六部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另加了《鵲橋會》這一極為貼切七夕乞巧主題的戲碼。
在汴河兩旁,不少機靈的小販支起了攤頭,坐地叫價,能叫看客們吃著酒食在最近的距離觀看,其中最貴的,便是連線汴河兩岸的橋上的位置——不過沒哪個小販有這麼大的膽子敢霸佔整座橋,所以,橋上聚集了不少人,其中便有好不容易從北境調職回來的八皇子煜王,費了好大的口舌,才說動四哥慕容衝跟他一起來湊這熱鬧。
“好四哥,我這些年在北境,可是好久都沒有見識這汴安城的繁華了!”戍邊四年歸來的煜王起初有些不習慣京城的繁華,但很快地便融入其中,興奮地看著往來川流的人潮,瞧著那汴河盡頭一點一點靠近過來的畫舫,“四哥,這風花雪的姑娘們唱的戲文,當真這麼吸引人嗎?”
“是啊,特別吸引人。”慕容沖淡淡地回了一句。
“是嗎?”煜王愈發興奮起來,“我從前倒是去瞧過一兩回《白蛇傳說》,唔,確實不錯,就是,就是太貴了!聽說那些故事,都是安泰伯府裡從前給安泰伯講學的崔姓先生寫的,我在北境的時候,叫人蒐羅了一套,嘿,寫得可真好,可就不知這風花雪的姑娘們唱得如何了,從前的《白蛇傳說》,我聽熙姀說,那可是四嫂……”
煜王驀地收住口,不安地看了慕容衝一眼。這麼多年了,如今誰都知道這位榮王爺對四年前慘死的榮王妃林若究竟有多深情。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從前林若對太子說起這句話,“人不如故”中的“人”指的是彎韻;而如今,這個“人”,毫無疑問,非林若莫屬。
慕容衝不知道的是,寧王在命人對彎韻施以拔舌、挑筋之刑時對她說了一句話:失去的東西,永遠是最珍貴的;而永遠失去的,活著的人,再如何都比不過了。
而恰恰是到了這個時候,彎韻才明白,她這一生,是再也沒有機會跟慕容衝在一起了:從前對於慕容衝來說,“失去的”是她,所以慕容衝才忘不了她,但即便如此,林若卻還是走進了他的心裡,叫他深情如此!如今,林若是“永遠失去”的那一個,在沒有什麼人,能夠走進慕容衝的心裡了……
所以,彎韻的這一去,才是真正的心如死灰,再也沒有任何鬥志了。
沒有了這股韌勁支撐的彎韻,究竟能在孟斌的折磨下活多久?
看著這繁華喧鬧的景象,慕容衝彷彿是這幅熱鬧圖景裡唯一一抹落寞之色,即便隔著老遠都能夠感覺得到,何況身邊的煜王呢?
風花雪的戲文,他一場不落地都看了,因為他知道,那些故事,雖然是崔尚寫的,但是,卻是林若告訴他怎麼寫的——別的沒什麼明顯的佐證,但是《牡丹亭花下還魂記》是林若親口承認的,《情僧錄》裡那一闕《紅豆詞》,他瞧見林若寫過。
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忘不了的新愁與舊愁,照不見菱花鏡裡形容瘦,流不斷的綠水悠悠……
那個時候是林若,如今,卻換作是他了……
可這又怨得了誰呢?
隨著慕容衝的沉默,煜王也沉默了下來,無奈地聳了聳肩,然後目光和其他看客一樣,看向那越來越靠近的畫舫,淡淡的絲竹之音,已隨著汴河之水傳來。
“開始了,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