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和黎焰如出一轍的波瀾不驚,任由寧王打量。
寧王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几,憤懣不已。
黎焰平靜地問道:“你總給人一副對朝堂、社稷漠不關心的架勢,總說只願縱情琴棋書畫詩酒花,可是實際上,你確實最在意黎民蒼生之安泰,江山社稷之永固的。”
寧王冷笑一聲,反諷道:“難道你不是?以你之才學,成為邱閣老之後第二個三元及第之人亦並非難事,可卻不肯入朝堂為官,反而樂意當一個商人,用此等方法來……來實現你的抱負!”
黎焰全然沒有惱色,淺笑著道:“從古至今,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每一朝每一代,上位者只關心兩件事,其一,建立一套官僚體系,組建一個官吏集團,來幫助君王分管天下;其二,從民間獲取足夠的銀錢,來養活整個朝廷。養得活,江山便能永固;養不活,江山便是改朝換代。我既想明白了這個道理,又能夠不透過入仕來實現這一點,又為何要投身泥淖之中,與那些無能之人勾心鬥角,浪費我的所學呢?”
“你——你這厥詞放出去,可是要掉腦袋的!”
“這裡就只有你、我、阿若三人,這是我和阿若共同的目標,我們自然不會說出去,而你,寧王,”黎焰露出狡黠的笑容,“你自然也不會。”
“你!你們!”寧王憤憤地甩袖,“你們倆真是膽大包天!為一人只恩怨,一人之野心,掀起戰爭之亂,以萬千士兵的命為賭注,你們這是,這是要將多少百姓推入萬丈深淵!”
“三哥,我也希望君王責仁義,垂衣裳,”林若開口,目光幽深,透著不符合她年紀的城府和閱歷,“鬼谷子曾有云:得兵書者,善用之為天下利;不善用之,為天下害。當今皇上確實是勤政愛民的好皇帝,可是皇上春秋已過,接下來的繼位者,不論太子、燁王、煊王,哪怕他們有皇上一般的容人之心、英明睿智,我也不會出此下策。儲君尚不曾繼位,便已為一己之私戕害百姓、功臣於此,為手掌權柄勾心鬥角、肆無忌憚於此,若天下真落到他們手裡,我如何對得起皇祖母臨終前,對我的囑託?”
“什麼?”
前頭的所有話,都讓寧王聽得熱血沸騰,唯有這最後一句話,卻叫他聽得一頭霧水。
這和……先睿文皇太后,有什麼關係?
林若卻沒有多做解釋,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鄭重地說道:“三哥,我這麼做,只是想好好地保護好自己,保護好林家,保護好所有我在意的人,也是為了萬千百姓爭得一個英明仁義的君主繼位。”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三哥,皇上待我有恩,我不會叫這朝廷改朝換代,也不會叫東魯的百姓受戰亂之苦。”
可是三軍將士呢?國庫損耗呢?朝廷動盪呢?
寧王張了張嘴,卻什麼都問不出口。他不是不關心朝政大事,而是如今的朝廷,如邱閣老忠正耿直、一心為公、可託付江山社稷的老臣,屈指可數;如章煦那樣有能力、有實幹、肯為百姓謀福做實事的能臣幹吏,也是鳳毛麟角;如蘇慕禹這樣不爭權、不奪利、一心撲在所熱愛的事業上的純臣,也是寥寥無幾。
以一人之力,也許能影響其手下,能影響得了周圍平級同僚,但想要影響整個朝堂吏治清明,卻是幾乎不可能的事。再繁盛的朝代,也不是每個官員都恪盡職守的。
人情,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