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是生兒育女、繁衍後嗣的工具,這是封建時代裡最根深蒂固的觀念。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為了子嗣綿延、開枝散葉的目的,而催生的三妻四妾,也就顯得順理成章起來。
不像顧夢瑤所生活的時代裡,醫院被強制規定在面對緊急情況時要選擇保住產婦,在封建時代下,幾乎所有的婆家人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保孩子。
林若的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左手卻死死地抓著裙襬,內心震盪。
產婦大出血,放在她曾經生活的時代裡,也許還有一半挽回的希望,但是放在眼下,幾乎是必死的結局!
從前她是設計師,所有的醫學藥理是在意外來到這裡後學的,理論遠超實踐,關於產後大出血的情況,她幾乎全無應對之法!因為她根本不知道她曾經生活的時代下,醫院是怎麼做的!
所以,她唯一能夠做的事情,便是讓穩婆竭盡全力,至少把小的保下來。
參湯吊著命,穩婆大著嗓門,將幾欲昏迷的蘭馨一次次喚醒。房裡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燒好的熱水一桶一桶地往裡送,不知過了多久,林若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起來,那種久未有過的心悸和窒息,再次席捲上她的心頭。
她的舊疾!好多年都沒有再發的宿疾,竟然這個時候隱隱有復發的苗頭!
凝心丸,護心丸,全都沒有帶在身上!
林若用左手緊緊地揪著自己的前襟,大口大口地喘息,如被擱淺在陸地上垂死的魚。
“夫人,夫人?”
好像有人叫她?是……誰?
“夫人,夫人!快,張口,吃藥!”
一顆微涼的藥丸塞到她的上下唇間,然後被推入口中,咽喉似乎被人撥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就把那顆藥吞入口中,然後感覺自己被人抱起,過了好一會兒,又被輕輕地放到了床榻之上,好像有人搭在她的手腕上把脈……
“啊——!”
“出來了,出來了!”
在另一間滿是血腥的臥房裡,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吼聲和一陣劫後餘生的興奮叫喊,而這叫喊,卻是以一個母親耗盡了自己所有的氣力和鮮血為代價!
穩婆被醉月請到一側的小隔間裡,洗去滿手的血腥,為孩子洗去身上的汙穢。
林祁看著床榻上躺著的一動不動,沒有一絲血色的蘭馨,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林若問他喜不喜歡這個眼前這個女子的時候,他不知道,但是這個時候,他卻感覺四肢百骸裡泛起了細密的苦澀,越來越洶湧,好像將世間最苦澀的藥濃縮成了一顆藥丸,含在口中。
他跪坐在床邊,極輕極輕地,喊了一聲:“蘭馨……”
那慘白的臉上,被汗水粘黏的睫毛,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林祁身體猛得一顫,以為是幻覺,但還是再度喊她的名字:“蘭馨,蘭馨!蘭馨!!”
那睫毛再度顫動,像是費勁了所有的力氣,終於把眼皮睜開,迷離的目光慢慢地聚焦在眼前少年郎俊逸的臉上。沒有血色的嘴唇動了動,少頃,有一個破碎的低低的聲音,在這間滿是血腥味的房間裡響起:“少……爺……”
“我在,我在!”林祁又湊近了好些距離,不敢把人扶起來,只能握住了那軟綿無力、冰涼如水的手,把臉湊到蘭馨的面前,免得她再為尋找他的面容而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