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隨著他掙扎糾結的表情,凝在一起,滾落到滿是髒垢的囚服上,被囚服吸收,將上頭的髒垢暈開地更加髒兮兮的。
“她……她畢竟是……是你姐姐……”
“我的姐姐只有一個,她是皇太后義女平戎郡主所生的嫡長女,是皇上親封的敏柔郡主,是記在林家族譜上的林家大小姐,林希。跟你顧顧尚書,跟顧家,沒有一點兒關係!我也一樣,跟顧家沒有半點關係!”
林若的聲音彷彿從冰窖中迸出來的一般,幽冷殘酷,每一個字都紮在顧庭的心上。
“她……她……”
顧庭的容顏好似陡然間蒼老了許多,“她”了許久,沒有說出一個字。
他已經活了一把年紀,皇帝本來就看他不爽,好不容易逮到他自己作死的機會,九成九是不會放過他的。可是,顧漫妮還這麼年輕啊!
即便知道盧氏是周袇的私生女,進到顧府之中,是別有用心,是來報仇的,但是顧漫妮,始終是他最疼愛的女兒。當初,顧漫妮出生的時候,顧府的蘭花一夜競放,那都不是假的!他生平最愛蘭花,因為蘭是花中君子。
那樣的吉兆,分明就是……分明就是老天爺給這個孩子的垂憐和偏愛啊!
怎麼會,怎麼會就成了這樣!
“吉兆?”林若毫不留情地哼笑了一聲,“沒想到顧尚書也會如此天真,蘭花喜陰喜溼,想要催其開花,對於有經驗的老花匠來說,卻並非一件難事。只要控好晝夜間的溫差,調整日間日照時長,便能催其提前開花。只不過,經過這番‘摧殘’,那些珍貴的蘭花多半也活不了太久了。聽說,顧漫妮出世後不久,那些蘭花不是都枯萎了嗎?照料蘭花的婢女都被聽信盧氏挑唆的顧尚書你鞭笞發賣,唯有那個領了賞的老花匠因為告了假回家,躲過了一劫,但之後便再也沒有回過顧府。顧尚書,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嗎?”
顧庭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也知道自己沒有活路了?所以想讓本妃照拂顧家?你也太異想天開了吧?”林若的身子有往前湊了幾分,“你應該慶幸,本妃沒有藉此機會落井下石,已經夠仁慈了!你還想讓我以德報怨?我告訴你,顧漫妮,她死定了。”
“榮王妃……”顧庭拖著頹喪的身子骨,顫顫巍巍地跪在林若跟前,咬牙說道,“請你高抬貴手,放過蘭兒吧……”
民間有傳言說,長輩跪晚輩,是會遭天打雷劈的。但是此刻,萬里蒼穹依舊一片平靜。林若心裡也是一片平靜——如果是真正的顧漫雪,或許會有那麼一點動搖吧,但是她沒有。因為從她醒來的那一刻起,在她的記憶裡,顧庭就是她沒有任何親緣關係。
林若輕飄飄地說道:“放過她,讓她再來置我於死地嗎?”
“不會的,榮王妃,她不會再這麼做了……”
顧庭一口一聲榮王妃,甚至已經卑微到給林若磕頭請罪了。
可惜,林若的心意堅如磐石,毫不動搖:“你拿什麼保證,她不會這麼做了?這可不是她第一次想要取本妃的性命了。顧尚書,你到現在還認為,本妃這一回是僥倖逃脫的,是因為皇上太過偏心本妃,即便真是本妃動的手,也會偏袒包庇到地,是嗎?”
顧庭脊背一僵,他確實沒有料到,明宗皇帝毫不猶豫地偏袒林若,甚至讓首輔閣老邱隘都偏幫於她,將那封直指兇手是林若的物證書信推翻,斷言那不是林若的筆跡。直到現在都沒有想通,他為什麼會敗得這麼快!所以,才動用了淑貴妃好不容易安插在太醫院裡的小太監,從他嘴裡套了有用的資訊,找了更夫做偽證。結果,卻成了顧家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