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若固執地表明瞭自己的堅持之後,慕容衝沒有再多問什麼,也沒有再多堅持什麼。
兩個人的關係,維持著一種很微妙的詭異,好像所有的一切都維持原樣,他的體貼關懷,她的事事上心,但是兩個人之間,卻好像再也沒有什麼話可說似的,明明仍然是朝夕相處,同床共枕,但是一天下來,相互之間說的話,總共加起來,一隻手就能數的過來。
待到了三月十七日,林若明面上的十九歲生辰。
有雙重孝在身的林若如其當日在麟德殿裡說的那樣,並沒有辦生辰宴,而榮王府裡也是一切如常,甚至是連生辰都不打算過的樣子。
不過,最主要的原因在於三天前,八公主熙姀誕下了一個女兒,小名“雨兒”,而這一日正是小丫頭的“洗三”,也就是出生的第三日,林若和慕容衝都去了左相府裡道喜。
三朝洗兒,洗滌汙穢,消災免難,祈祥求福,平安吉利。
國喪期裡,這個小丫頭的誕辰之喜、洗三之禮不能大辦,所以羅喆和熙姀嚮明宗皇帝請旨,只請了寥寥數位關係至交的親眷好友,在府裡吃一頓便飯。不過,得到訊息,往左相府裡送來道賀禮的,仍不在少數,也是看著帝后與左相的面子上的。
羅喆請了三位至交友人,而熙姀則是隻請了林若和慕容衝兩人。
受前朝民風開化影響,東魯重男輕女的觀念明面兒上並不甚盛行,但是背地裡,依然如是,尤其是在富貴權勢的兩極。如同一條兩頭高中間低的弧線,越是位高權重、富貴豪奢之家,越注重子孫的長幼嫡庶;同樣的,越是在貧困交加、生計為艱之家,越是重男輕女。區別之處在於位高權重、富貴豪奢之家,對女兒也重視,但相較之下,更重視兒子,是以有“母憑子貴”之言。倒是處在兩極中間的人家,反而沒有那麼注重這些。
羅喆請來的這三位至交友人,皆是高門大戶家中子弟,是嫡子但皆非嫡長子,肩身之上沒有那麼重的光耀門楣的責任,多了幾分紈絝意味,才頗為志趣相投。但是這幾人,也是多少受到一些影響,隱晦地為羅喆第一個孩子竟然是女兒身有些惋惜。
一直在旁端坐的慕容衝,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羅喆不是蠢人,在聽出幾位友人話語中的“弦外之音”後,登時變了臉色:“不論兒女,皆是熙姀費勁千辛萬苦為我誕下的孩兒!我家夫人原本是金枝玉葉,委身下嫁於我,已是我之大幸,如今又含辛茹苦懷胎十月,鬼門關前走上一遭,為我誕下孩子,你們卻說出如此話語,當真是我平日裡錯看了你們!”
一怒之下,竟是隱有讓人逐客離去的態度!
那三人當即懊悔迭迭,尤其是覷見榮王爺不悅的神情。羅喆背對著慕容衝不曾瞧見,但是他們三個卻是看得清清楚楚,忙不迭地向羅喆致歉。
羅喆冷哼了一聲:“這些話,勿要再說,尤其是在熙姀面前!你們三個,呆會兒若是再說出什麼讓我家夫人生出不悅的話,休怪我翻臉無情!”
那三人當即應好,兩兩相視,再用餘光覷向榮王爺稍稍舒展開的眉頭,心裡鬆了口氣,卻是再也不敢胡言。
殊不知,此時林若和熙姀剛好走到了外頭,正好聽見了羅喆這一番宣言。兩人相視擠眉,然後放輕了腳步,退了開去,尋了一處僻靜無風的廊下,遣退婢女,說了幾句悄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