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不出元宵不出年”,也就是說,元宵節沒到,那麼就還是在新年裡頭,要熱熱鬧鬧地過。可惜,從古至今的假期,卻極少能有從除夕夜一直放假到元宵節的。
不說後世如何,單說東魯的假期,原本是從除夕休到大年初三的,但是本朝皇太后的壽辰在大年初四,皇帝孝順,便給官吏們多放了兩天假,改為了從除夕可以一直休到初五。接著,正月初六到正月十三要上朝、應卯;接著,再從正月十四到正月十六放一個元宵假。
人都有惰性,這是天性使然。所以,這夾在春節和元宵節之間的七日,是最難熬的日子,多數人都無心幹活,哪怕是手頭積壓了大量的事務要處理,效率也是跌到了谷底。除非,是皇帝欽點的差使,否則,肯定是能拖就拖,等到過完了元宵節再處理。
從前慕容衝是勞碌命,可今年,他卻深刻體會到什麼叫作“芙蓉帳暖度春宵,從此君王不早朝”。城防營的事務都已經卸給了魏遷,虎賁軍有徐戰等人督著操練,兵部有尚書姜縐處理大小事宜,索性就告了假,陪著林若,一直在溫泉山莊待著,形影不離,潑茶作畫,好不開心。
就這樣,一直到了元宵佳節。
若不是林若應允過要陪林祁一起過元宵節,要去逛燈市,慕容衝肯定會等到元宵節過完再回王府的。汴安四街的燈市縱然熱鬧,但是人太多了,與其跟那麼多人摩肩接踵,他更願意在溫泉山莊裡遍佈彩燈,和林若過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元宵節。
不過,他也就這麼想想。
往年元宵節,只要他在京中,京城的佈防都是他負責的;即便今年城防營交到了魏遷手中,雖然他已不在其位,但也不會當真就全然不管。
京城重地,天子腳下,治安之事並非之事城防營和京兆府的責任,作為朝廷重臣,人人都要擔一份責,出一份力。
等走到最熱鬧的東市街,重新見著擺在橋下的胡餅攤之時,林若不禁嘆了一口氣。
“去年元月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月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溼春衫袖……”
“你在想熙姀?”
“嗯,”林若點了點頭,“去年,熙姀要回宮之前,央求我再帶她來這邊買幾個胡餅。我明知道,她是想在燈市多呆會兒,在宮外多呆會兒,一時心軟,就同意了。就在那裡,那個餛飩攤,等胡餅的時候,聽到了杜軫和同窗學子們的談論……才一年的時間,變化卻如斯之巨,讓人不得不感嘆。”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此刻的杜軫,已經遠在江南了。江南的元宵燈會不比京城遜色,不知那個沒有與心上人終成眷屬的呆頭書生,會不會在江南的燈市街頭,默默回想起他和熙姀的邂逅。
買了熱騰騰的胡餅回來的林祁瞧見林若的模樣,問道:“二姐,你是在想惜恩嗎?也對,去年的時候,咱們一起逛的燈會,今年,惜恩就跟著黎大哥去逛金陵的燈會了。唉,我也好想他們。不過,等過完元宵節,他們就會回來了吧?”
林若笑著點點頭:“對,正月二十回程,走不了水路,只能走陸路,約莫要等到二月出頭,就會到京城了。”
林祁掰了掰手指:“那就是,還有半個月的光景,我先將就著找羅二消遣消遣,等惜恩回來,我就有玩伴了!”
所以羅二隻是個替代品?
心裡默默地同情了一把羅二,然後很自然地就把羅二拋之腦後,牽著慕容衝,帶著林祁,繼續在燈市上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