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若揚聲的一個“坐”字驚到,杜軫嚇得一個激靈,忙坐到了位置上。
林若身後的竹萱見到如此惴惴不安的杜遠之,心裡默默喟嘆了一聲。這位杜公子這一系列的反應,落在自家小姐眼中,應該是很失望的了吧。
竹萱猜得沒錯,林若是有些失望,但是她能理解,杜軫在如此打擊之下有如此表現。至少,他並沒有歇斯底里地質問,為什麼要如此戲弄他。
“熙姀……也就是悅棠,與我說過,你和她的事。”林若不徐不疾地說道,“說實話,我很欣賞你的品性,你的想法。我看過你寫的不少文章,殿試之時,你的發揮不算失常。只是,院首分明提點過,今科的主考官陳老不太喜歡這樣型別的文章,你卻依然堅持己見,這個名次,不算冤。”
“榮王妃謬讚了……”杜軫拱了拱手說道,“小生寒窗苦讀十餘載,也見識過不少民間疾苦。‘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若是不能將真實所感書於卷子之上,呈於天子面前,豈非欺於天子,欺於百姓,欺於本心?小生雖然出身貧寒,但既為科舉入仕,便是想為百姓做主,為社稷奉公,為朝廷效力,絕不為了功名前程而虛做錦繡文章。”
眼見得眼前這位榮王妃如傳言中那般,溫婉得體,親和公允,杜軫也漸漸放下了心中不安,尤其是說起心中志向,慢慢地找回了書生意氣。
林若輕笑:“你倒是實話實說。”
杜軫一怔,忙拱手告罪:“小生又出狂悖之言,請榮王妃恕罪。”
林若擺了擺手:“無妨,書生自當該是有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意氣,只是不能生出不可一世、妄自尊大的自傲。”
聽出了林若語氣裡的意味深長,杜軫當即垂首拱手:“榮王妃教訓的是。”
“那你如今,作何打算?”林若的語氣依然平靜如水,“知道了熙姀的身份。”
回答林若的,是杜軫良久的沉默。
“你既然無從抉擇,那不妨聽聽本妃的想法?”
“請榮王妃指點迷津。”杜軫拱手,謙恭聆詢。
熙姀說過,她最信任的人、對她最好的人,便是她的四嫂;而杜軫自己也是對傳言裡林若的為人處世很是推崇。再加上林若紆尊至此,說了這些多,從未有以榮王妃的身份來逼迫他離開熙姀,所以,應該是一個可信之人吧。
左右他此刻心亂如麻,不知所措,不妨聽聽旁觀者之清言。
林若臉上帶著慣有的得體的笑容,緩緩說道:“所謂打算,所謂抉擇,無非是看清眼前情形,做出決斷。你眼下無從抉擇,只是當局者迷,分辨不清究竟有多少條路可選而已。”
杜軫苦笑著點了點頭:“榮王妃說的是。有勞榮王妃為小生釋疑解惑。”
“這世間萬事萬物,皆有兩面,有正即有反,有陰便有陽,有是則有非,有得必有失。於‘抉擇’二字而言,亦是隻有兩條路,堅持或者放手。只不過,遇到的事情有繁有簡,有難有易,有多又少,面對每一項抉擇都有兩種選擇,疊在一起便看似有許多種選擇,令人困惑費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