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田先生還有一些後續的文書工作需要處理,安排好餐廳之後就趕回事務所了。芥川先生說自己有些累了,也先回酒店休息去了。只剩下孫蘇合陪著謝依用餐。
他發現謝依雖然餓到不行,但吃起東西來仍然細嚼慢嚥,不失儀態,就像初見時一樣,很有禮貌也很害羞的小姑娘模樣,完全找不到半點下棋時那種張狂霸道的姿態。
孫蘇合一邊隨意扒拉著自己碗中的一份杏仁豆腐,一邊好奇地問道:“你是故意的吧?”
“什麼故意的?”
“全部,從一開始的反讓一子,到近乎侮辱的讓他兩子,再到落子的速度,動作,棋盤內的佈局,步步緊逼不斷挑釁,這些全都是你事先設計好的戰術嗎?”
謝依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輕輕笑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是猜的,求證一下。”孫蘇合其實也是中途才意識到,那時幾位院生跑來偷瞧,芥川先生去門口問明情況後回來用中文說了一下,謝依破天荒地將視線抽離棋盤,立刻對孫蘇合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孫蘇合這才一下子恍然大悟,猜到謝依所有的挑釁和狂態都是精心設計有意為之,這局棋在還未開始之前就已經在她的計算之中,不但棋盤之內,棋盤之外也是一樣。於是孫蘇合順水推舟幫了她一把,使棋譜外洩給了那幾位院生,這無疑在無形之中給本已心理負擔沉重的宮崎六段又添了一份重壓。
“謝依,謝魔王,謝魔王大人,怎麼感覺你有種大反派的味道呢?”孫蘇合一本正經地說笑道。
謝依被逗得一樂,更有些小小的得意,她壓出一把低沉的聲音說道:“哈,哈,哈,那你也算半個幫兇哦,嗯,嗯,做得不錯,本魔王大大有賞。”
兩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孫蘇合打趣道:“想想宮崎六段下棋時心裡那個滋味,呀,感覺怪慘的,我們這算不算盤外招啊?好像有點勝之不武。”
“哪有!”謝依說道:“再怎麼說也是我讓了兩子誒,他佔了天大的便宜,承受點心理壓力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其實說正經的,對方畢竟是貨真價實的老牌職業六段。”謝依放下筷子,正色道:“讓兩子贏他,不誇張的說,就算是全世界最頂尖的那幾位超一流棋士也未必有多少信心。雖然我現在已經拿下了這場勝利,但是如果讓我重來一次的話,說實話我心裡沒有任何把握。當然,就因為這樣,這場勝利才有價值,才能達到我想要的那種壓倒性的一鳴驚人。所以,要想贏這局棋,就必然要在事前做好完全的準備和計算,否則想都不用想。”
“等等……”孫蘇合順著這話回憶起當時的情形,稍微想深一重,頓時驚訝道:“難道宮崎六段用宇宙流佈局也在你的預料之中?或者說根本就是你引他這麼下的?”
“嗯,算是吧。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嘛,我研究過所有有可能挑戰的棋士的棋,宮崎六段當然也在其中,我知道他一開始必然輕視我,這也是人之常情,一個不知道算哪根蔥的小鬼突然跑來挑戰,不輕視才怪呢。我再故意挑釁他,激怒他,引他下快棋,積極在低位搶佔邊角……他的所有應對我都事先模擬過,宇宙流是可能性最大的,他果然也用了。”
謝依寥寥幾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是不用想也知道這背後不知需要多少彈精竭慮的苦功。孫蘇合心感佩服,接著她的話說道:“輕視,惱怒,快棋,宇宙流,哈,所以他一開始的棋下得並不嚴謹,甚至有些輕率,等到他意識到你真正的實力的時候,已經晚了,心裡的焦慮後悔可想而知。而且他雖然手握兩子的先天優勢,但是因為你的年紀、性別、身份,這兩子同樣成為了他輸不起的巨大心理負擔,再加上後來棋譜還流出去了,一旦輸了差不多就是身敗名裂,種種因素加起來,那種心理壓力,我想想都覺得壓抑得喘不過氣來。真虧他能面不改色下完全程啊。”
“嗯嗯,差不多就是這樣,其實宮崎六段真的蠻厲害的,就算在這樣的心理壓力下也基本沒有下出什麼明顯的昏招,但影響嘛,肯定還是有的,嘿嘿,總之就是我贏了。”謝依露出一臉和善的微笑:“誒,你很懂嘛,看來你也很有做大魔王的潛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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