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蘇合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引起了不可預料的連鎖反應。
一切皆在以剎那為單位的極短時間裡發生。
孫蘇合的身體筆直地撞向空空如也的空中,這個位置及其奧妙,看似落空,實則正好封住了畫先生必經的攻擊路線,連孫蘇合本人也未曾想到自己能把時間拿捏得如此天衣無縫,他憑藉的完全是一種不可言傳的微妙感應。畫先生就像排演好了一樣,正好一掌擊向孫蘇合的後背。
畫先生驚怒交加,進退兩難,這一掌下去,孫蘇合就算再有十條命也必死無疑,他一死,心心念唸的《輞川圖》勢必徹底泡湯,可是要是現在強行變招的話,且不說來不來得及,這種行為簡直無異於自己把脖子洗乾淨送到花火劍下。
山窮水盡始見豪傑本色,畫先生當機立斷,掌勢一錯,險之又險地避開孫蘇合,然後拼著另一隻手不要,強行護住身上要害,硬吃花火的猛攻。
做夢也想象不到的最好機會就在眼前,花火心中絲毫不亂,她收攝心神,一如既往地保持古井無波的狀態,然後毫無煙火氣地飛出一掌,輕飄飄地印向畫先生。這一掌似乎沒有半點力道,又似乎聚集了無窮無盡的威力,矛盾到了極點,偏偏又有一種渾然天生的味道,如同月落星移,明日東昇,都是自然而然,不可避,甚至,不想避。
畫先生被這一掌打得仰面飛出,身上的黑色騎士鎧甲寸寸剝裂,一隻手扭曲成可怖的形狀頹然地垂著,臉上七竅流血,滿是猙獰的神情。
與此同時,畫先生的掌勢在他的全力補救下和孫蘇合錯身而過,可是在這等層次的激鬥中,任何一擊都帶著崩山裂石的威力,哪有可能那麼簡單就能化解。
雖然沒有被正面擊中,但是僅僅只是擦過的罡風已經讓孫蘇合如遭電殛,“葉茂”的護盾,“枝繁”的鎧甲,連同胸前的魔法書本身都在瞬間支離破碎,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孫蘇合毫無知覺地沉沉墜向地面。
花火心中暗歎:這樣的對手千金難求,此戰若勝,將令我於道行修行上邁出夢寐以求的一步。這是不可再得的絕佳機會,亦是無需多想的唯一選擇,乘勝追擊,勝利已經唾手可得。
可是,騙得了別人,還騙得了自己嗎?這樣的勝利要來何用?
花火毫不猶豫地揚手一指,九條火龍齊齊咆哮,相互撕咬著沖天而上,穿透灰色霧氣的阻礙,在空中炸成一朵即使是在白晝之中亦清晰可見的絢爛煙花。與此同時,她搶在孫蘇合落地之前徑直衝向地面,然後一託一引,以巧妙的手法卸去孫蘇合身上的衝擊,將他穩穩地接住。
斗膽攪亂我的戰鬥,你已經罪無可赦,想要一死了之,有那麼便宜的事嗎?
花火隨手一揮,罡風拂過,地面上出現了一片平整的空地。她將孫蘇合安穩地平放下來,簡單探查了一下傷勢,頓時面沉如水。脊椎斷裂,內臟破碎,雖然還有一口氣在,可是與死也沒什麼差別了。
花火神色複雜地咬了咬牙,掏出一支試管,微一用勁,試管的蓋子啵的一聲彈起,一團猩紅的霧氣晃晃悠悠地飄了出來。花火一手掐訣,一手按在猩紅霧氣之上,口中輕輕唸到:“山抹微雲,天連衰草……”
霧氣瞬間擴散開來,化作朵朵浮雲,至輕至薄,可又難測深淺,在方圓二十餘步的小小空間裡形成了一片雲海迷宮。浮雲遮望眼,雲深不知處,孫蘇合與花火藏身其中,隱去了身形。
“嘖,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嗎?果然和正版差的太遠了。而且這種用法……哎,希望多少能拖上一點時間吧。”
花火揚聲喊道:“我要救他,你最好別來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