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拂弦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抬頭望著仍在吱呀作響的腳手架。在他周圍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扭曲變形的鋼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鐵腥味。
孫蘇合的身影已經徹底沒入了毛坯樓裡,一眼望去,樓裡盡是光線難及的幽暗。
看著孫蘇合逃跑的方向,杜拂弦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真的是殺人如麻的大惡人嗎?怎麼感覺有些不對勁。可是,之前從他身上看到的怨氣實在是太過觸目驚心了,杜拂弦甚至難以想象要虐殺多少無辜的人才會積累起這麼龐大的怨氣。
“你跑得了嗎?”
杜拂弦心想不管怎樣,先把這人制服再說。他掏出羅盤狀的定氣盤,盤上,一道黑氣不住地旋轉顫動著。杜拂弦掐動手訣,靜氣凝神,全力感應著孫蘇合的位置。
孫蘇合靠在一堵水泥牆上,冷汗涔涔。他剛才拼著一口氣在這鋼筋裸露,水泥粗糙的毛坯樓裡死命地狂奔,尋找一切可能的藏身之處。但是,身體已經難以負荷這種強度的運動了,一口氣接不上來,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狠狠地摔倒在地。他掙扎著爬起來想繼續逃跑,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到此為止了嗎?”孫蘇合感到四肢百骸沒有一處還能動彈的,五臟六腑更是火燒似的灼痛。之前那種心如止水的心理狀態已經徹底消失,種種負面情緒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不過,他還沒有徹底放棄,他一方面用艾麗絲教的辦法集中意念對抗身體的疼痛,一邊儘量屏住呼吸,艱難地向著不易被外面看到的牆角挪動身體。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每一秒都可能是人生的最後一秒,孫蘇合隱隱聽到有腳步聲正在逐步逼近,無論是跑還是打,他都已經無能無力,只能被動地等待著死神的鐮刀慢慢劃過咽喉。
就在這時,一陣歡樂的歌聲突然響徹整個樓層,把孫蘇合的位置徹底暴露。
&nightseemcrazywhatI'mabouttosay……”正是孫蘇合的手機鈴聲《HAPPY》。
“Happy嗎?真是諷刺。現在可是最不快樂的時候。”孫蘇合心裡又好氣又好笑,最後只能無奈地苦笑一聲。他艱難地掏出手機,想看看這人生中的最後一個電話究竟是哪個要命的傢伙打來的。
“喂喂喂?Happy嗎少年?”
略帶稚氣的聲音自牆後不遠處傳來,孫蘇合扭頭望去,看到了一個的熟悉身影。她穿著一身明顯大了一圈的衣服,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握著法杖,斜跨這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小心謹慎地向著這邊走來。
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下來,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也隨之消散,孫蘇合整個人都軟軟地癱倒在地,他用手指輕輕地劃過通話鍵,嘴角滿是笑意。
“你好,英雄!”
“哦!英雄登場!”艾麗絲一邊警戒著周圍的情況,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孫蘇合閒聊。
孫蘇合心裡一暖,他知道艾麗絲是想用這種方式幫自己舒緩緊繃到近乎崩潰的神經。他揉了揉有些溼潤的眼角,打趣道:“你不會在旁邊看戲看了好久吧?”
艾麗絲故作驚訝地說道:“誒?你怎麼知道的?噓,不要告訴別人哦!”
“喂,你不是真的一直在看戲吧。剛才我有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麼感覺你就在附近,當時還以為是錯覺呢。”
“英雄總是最後才登場的嘛!其實,我……”
艾麗絲說到一半,突然,一陣急促的聲音不斷逼近,一道黑影以腳手架和水泥牆為跳板,急速跳躍轉折著,轉瞬之間便穿過了複雜的環境,直衝孫蘇合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