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衙署,是舊日祁王府改建,規模宏大,但是頗顯老舊。
衙署大堂內,袁顯年看著堂下眾人,道:“忠勇侯派我來太原,已經半個月了,礦工的問題還沒有解決,我有何顏面回汴梁?”
“賢侄,那張正元不是我們河東人,他亂搞一氣還可以理解,如今你來了,父老鄉親們都長舒一口氣,指望著你能為我等做主,如何也伸起手來。那些礦工並未有幾人狀告,正所謂民不告官不究,衙門何苦來哉?”
說話的是河東太原的一個鄉賢鹿承宗,鹿家在太原頗有勢力,白波谷和他家族有過姻親,論起輩分來,袁顯年得叫他一聲七叔。
“鹿七叔,朝廷的公文明明白白的寫著,要追究礦場虐工,何來的民不告官不究?”袁顯年沉聲道:“莫非朝廷的政令,就是白紙一張麼?”
鹿承宗眼一瞪,鬍子一翹,剛要說話,被旁邊的一個老者按住,笑道:“嗨,朝廷朝廷,說白了還是要榨我們河東的煤礦,我們便上繳一些銀錢就是。你與那忠勇侯爺相熟,幫我們問問,到底要多少錢,就可以不再生事,讓大家繼續和氣生財。”
袁顯年看了他一眼,道:“秦逖,照你這麼說,朝廷是要訛詐你們了?”
“是我們,袁賢侄,你可是我們一路人啊。”
這群滾刀肉,完全就是一副談買賣的嘴臉,看的袁顯年心頭火起,在他們看來,是不是任何東西,都可以買賣,包括朝廷的政令。
“我們不是一路人,朝廷政令下來之後,我們白波谷率先整頓了治內的所有礦,然後根據朝廷計算出來的數目,挨家補償了無辜受害的礦工。”
堂下笑聲大作,秦逖捻著鬍子大笑道:“賢侄,這話誰不會說,無非是動動嘴皮子罷了,你要是願意,我明日還可以給你送幾個萬民傘來,要文人墨客歌功頌德的文章,也不過是多花幾貫潤筆費。”
袁顯年環視一圈,突然冷笑幾聲,他在最上面,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看他做出如此做派,堂內空氣慢慢凝固,氛圍有些詭異,很多人後脊背發涼。
“我把諸位叫來,是看在大家都是鄉黨,要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如今看來,爾等都以為我是來討價還價來了。那邊就此作罷,明日起從太原開始,嚴格執行朝廷政令,我已接手太原團練五千人,蕩寇營兩萬人,殺熊嶺六萬人。各位,好自為之!”
袁顯年說完,拂袖而去,留下一群鄉賢面面相覷。
“這是何意啊?”
“哼,不用理他,看他能如何。”
“該不會真的大開殺戒吧?”
秦逖擺了擺手,面色從容,笑道:“諸位不必驚慌,你們可能不知道,為何張正元小兒匆匆帶兵離開,陳壽派袁顯年來咱們太原。”
“秦公有何訊息?”
“是啊,秦公有何訊息,快說與大家聽聽吧。”
秦逖哈哈一笑,說道:“此皆因兩淮軍隊,已經迫近開封府,而秦攏的姚關,也蠢蠢欲動,廣發檄文,要討伐陳壽了。值此之際,他還敢在河東為一群泥腿子礦工跟我們翻臉?”
“若非秦公,我們都被這小子騙過去了。”
眾人一下子輕鬆下來,紛紛三五邀約,要一道吃去吃酒。
與此同時,正有一隊騎兵,約莫八九人,從衙署出發,縱馬直奔各個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