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殿,蘭秋巳時,無風,而殿內青竹葉落。
江楚然站在龍案後,其上鋪就一張白色宣紙,手執御筆懍懍然揮就:人主有堯舜之德者可識忠貞誠臣。
她靜默無言,看著桌上的墨寶,筆力千鈞,沉雄簡穆,和姚樸的書法筆勢如出一轍,也是畢竟他是帝王師,江楚然的書法和他相似在情理之中。
江楚然將手中那支筆身鑲金綴玉的湖筆隨意往桌上一丟,一瞬餘墨便將白紙浸黑,看不清“忠貞誠臣”幾個字。
她剛坐下,雲枝便走近將宣紙收了起來,新竹殿氣壓低得可怕。
“雲娘,你說姚樸他意欲何為啊?”江楚然面色平靜,但云枝知道面前端坐在龍椅上的帝王內心已然醞釀著一場風暴。
侍君如侍虎,古人誠不欺我矣。
“這……奴實在不知。”雲枝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江楚然輕嘆一聲:“老師何必自取死路。”
雲枝聽見她這麼說,頓覺周身寒徹,她瞥向御案上的書信,白紙黑字寫得明白:傷何端束者,或丞相也。
帝王家天生比旁人多長了一個疑心,在音希傳回來的丞相府玉佩和信封面前,雲枝只覺得姚樸完了。
“他為何要讓人駐守羌城?雲娘,你說朕是不是一開始就應該聽先帝的,殺了姚樸?”
“音希大人還沒回來,或許事情並不是現在這樣……”雲枝斟酌再三,說出這番話。
雲枝知道江楚然已然起了殺意,只是若是三年前,殺了姚樸,左右不過是個掛著虛名太傅,可現在姚樸是丞相,是在民間久負盛名的賢相,那是說殺就殺的。
“陛下三思,今時不同往日,貿然賜死丞相怕是會惹來朝廷風雨,更何況他背後的姚家。”
江楚然頭疼地掐了掐眉心:“姚樸有將相之才,朕登基這三年有些事不適合朕出手,他做得很好,只是姚樸他非池中物,不能為朕掌控,朕不欲留他。師生之情,君臣之誼這些拿到檯面上說也不會讓朕捨棄自己的利益。至於他背後的姚家,子嗣眾多,就算他是嫡子,就算朕殺了他,但只要朕有足夠誠意他們依然會為朕所用。”
自古商人重利,向來淡泊親情……
“雖然欲加之罪,不患無辭,但這件事仍需從長計議。”江楚然道。
“將長明給朕叫來。”
“是。”
雲枝被留在殿外,莫約一炷半香的時間,長明才從殿中出來,他對著雲枝點點頭,那是要出去的意思。
長明在宮中左轉右繞,最終停在深宮內裡一處破敗宮殿前,他看四下無人,接著便走了進去。
……
宮中風雲詭譎,宮外卻若桃花源,一片安寧。
宋周厲抱著他的小鵝從馬車走下來,他看著宋府的大門,看了一眼身旁的鹿華,鹿華會意走上前敲門。
門童聲音響起:“問外何人?”
鹿華清了清嗓子:“告訴你家大人,張副都御史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