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說這麼多,黃掌櫃也有些渴了,抹了一口茶,繼續賣弄道:“朝廷一直推崇尊老愛幼,像罪老漢這種年紀,除非犯很大的罪,要不然也不用流放,而是打入大牢,就是犯罪流放,依唐律最多也是戴繩枷,而不是木枷,他卻戴的是木枷,明顯有大人物不讓他好過,二名捕快也刻意跟他保持距離,更說明這個罪老頭不簡單,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無論是二名捕快還是罪老漢,說話明顯帶著長安的口音,能在長安當官坐堂的,能是小人物嗎?”
精彩啊,只是一個照面,聽別人說了幾句話,黃掌櫃就把那三人分析得頭頭是道,陸庭都想拍掌叫好了。
“黃叔這招子簡直就是火眼金睛,難怪東家把客來居這麼大買賣交給黃叔打理。”陸庭不著痕跡給黃掌櫃戴了一頂高帽。
黃掌櫃聽到陸庭對自己評價這麼高,眉開眼笑拍拍陸庭的肩膀說:“公子過獎了,就是看人看多了,有一點經驗,這些都是旁門左道,比不上公子的學問,照應一下,老夫去後廚看看,那些田舍奴,少看一會都要偷懶,有空得多轉轉。”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好話人人都愛聽,黃掌櫃也不免俗,不過拍馬屁也要看人,要是小五、水生他們拍,黃掌櫃聽了也就一笑而過,說不定還質問他們拍馬屁有什麼企圖,而陸庭不同,算帳可是一等一的好,就是滎陽鄭氏的小姐也對他以師禮相待,從陸庭嘴裡說出的份量,明顯比普通人重多了。
“黃叔放心,我一定盯著。”陸庭笑著應下。
跟一把手搞好關係,肯定不會吃虧。
黃掌櫃走開不久,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突然把小五招呼過去說了幾句,很快小五有些為難地向陸庭稟報:“陸公子,那個罪老漢想要討一碗水,不過他沒有錢。”
要是普通人,一碗水要就給了,問題是要水的是一個犯人,那兩名捕快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小五一下子有些為難,生怕自己做錯事。
陸庭想了一下,很快說道:“不就是一碗水嗎,與人方便就是與己方便,給他端碗溫水去。”
兩名捕快沒說要給老漢喝水,也沒說不準他喝水,老者跟小五說話時那兩名捕快肯定聽到,但他們選擇不理,也就是他們沒有反對。
得到陸庭的答覆,小五沒有遲疑,很快給老者端去一碗溫水,老者接過溫水時,還給陸庭投了一個感激的目光,陸庭笑了笑回應,然後埋頭整理自己的今天的帳,剛才教小俏婢解題,今天的帳還沒整理呢。
帳算到一半時,吃飲喝足的兩名捕快帶著老漢前來登記資料,黃掌櫃說是巡視後廚,也不知是去偷吃還是偷閒,好在這幾天陸庭也摸清了業務,起身替他們辦理入住手續。
“小郎君看好,這是公文,錢驛丞說憑公文入住有行內價,房費只給七成即可,對吧。”瘦捕快把一紙公文遞給陸庭,開口確認。
陸庭一邊接過公文,一邊點點頭說:“對,本店和驛館有契約,憑公文只收七成房費,三位稍等,馬上登記,一會就好。”
古代百姓不能隨便走動,通常離開家裡超過三十里就要到官府申請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戰國時用“節”、漢代用“傳”,唐代演變成“過所”,唐朝後叫“路引”,普通百姓出外要過所,官府的人用公文就行,憑著公文過關、入城、住宿。
捕快押送犯人,本應住在客來居旁邊的驛館,不過驛館有個規定,地位相同者先同先得,官位低的給官位高的騰房間,蘇州是一個大城,又處在交通樞紐,驛館經常爆滿,於是跟客來居合作,驛館人滿時,會分一些客人給客來居,客來居給予一定的優惠,這一行三人就是錢驛丞介紹過來的。
陸庭開啟公文準備登記資料,只見上面寫著:茲派捕頭張長明、捕快呂小丁押送犯人王珪至越州,沿途關驛予以通行接待,公文的最後赫然是刑部的大印。
黃掌櫃真是料事如神啊,只是聽了二句話,就從口音判出是從長安來的,等等,陸庭突然打了一個激靈,王珪?不會吧,眼前這個髮鬚俱白、剛剛還戴著木枷的罪老漢,這個罪老頭竟然是唐初四大名相之一的王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