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已經開始,沈宸、曹炳生和徐懷義推杯換盞,言談甚歡,開始並沒有說到正題。
“法租界的日子是越來越不好過啦!”兩杯酒下肚,曹炳生不由得發起了感慨,“要不是我在法捕房還算有點身份,手下有幫能打的兄弟,早就被日本人收拾了。”
沈宸淡淡笑道:“公共租界就好過啦?日本人是瘟疫,四處傳染,如果不想當漢奸,誰的日子都會越來越難過的。”
徐懷義有些心虛,說道:“當漢奸那肯定是不行的。只不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有些事情,要依著江湖規矩,勉強能應付也不為過。”
江湖規矩?沈宸看了徐懷義一眼,心說:你丫的真把黑龍會當成幫派了,還是裝糊塗呢?
曹炳生顯然還不知道徐懷義和黑龍會交易合作的事情,聽徐懷義這麼說,他不解其意,問道:“徐老大說的是碼頭的事情?在日本人佔領的地盤,應付倒也說得過去。”
徐懷義尷尬地笑了笑,說道:“除了碼頭,還有一點小事情。幫裡兄弟越來越多,我這個當老大總要填飽他們的肚皮不是。”
沈宸嘿嘿冷笑了兩聲,譏諷道:“那些當漢奸的,也說是填飽肚皮,不得已才給日本人幹事。”
徐懷義臉色變了變,見曹炳生有些狐疑地看著他,顯是品出不一樣的意味,便強嚥了一口氣,說道:“不過是個小賊,黑龍會與我打招呼,希望能幫著尋找。”
黑龍會?!曹炳生的神情有些變了。他是知道黑龍會底細的,與日本軍方和特務機構有著緊密的聯絡。
“糊塗啊!”曹炳生端著的酒杯往桌上一墩,皺著眉頭斥道:“黑龍會是幫派嘛,你以為就是日本人多了些?他們是特務,掛著民間團體的旗號,乾的壞事多的不可勝數。你,你怎麼能幫他們做事?”
徐懷義驚愣得張大了嘴巴,但在沈宸看來,他裝出來的成分更多。
不管黑龍會是不是普通的幫派,涉及到日本人會有好事?現在是兩國戰爭,你這個立場都拿不準?
徐懷義一拍桌子,象是很悔恨的樣子,叫道:“唉呀,這事弄得,差一點鑄成大錯。幸好,幸好,我讓兄弟們不用太賣力,那個人到底也沒找到。”
沈宸撇了撇嘴,沉聲道:“人被我送到香港了,誰也找不到他。”
徐懷義看向沈宸,象是很慶幸地連連點頭,說道:“那就好,那就好。我算是想明白了,日本人要抓的人,肯定是好樣兒的。”
曹炳生也不是傻子,有些明白過來。這頓酒,是徐懷義向沈宸解釋並賠罪的。他呢,徐懷義是請來當個和事佬。
很簡單,沈宸對徐懷義和日本人合作的事情肯定是耿耿於懷,把人暗中救走就說明了態度。而且,之前沈宸還提過餘三,要他在法租界多多關照。
徐懷義是擔心沈宸翻臉,轉而扶持他人,那他在公共租界就很難立足了。別看徐懷義是幫派老大,在警務處巡捕房面前,還不算什麼。
想當年顧竹軒如何,還不是因為捲入殺人案而被關進監獄。
“雖然沒有鑄成大錯,可徐老大這事卻是辦得大錯特錯。”曹炳生先是批評了徐懷義,然後語氣緩和了一些,說道:“下不為例啊,跟日本人一刀兩斷,可不能再有瓜葛。”
“那是肯定要斷的。”徐懷義馬上保證,既是向曹炳生,更是向沈宸,“日本人太不是東西,老子好歹也是中國人,哪能忘了祖宗。”
沈宸垂下眼瞼,故意沉吟半晌,等著曹炳生和徐懷義的目光投注良久,才緩緩說道:“你這麼想不錯,可你不怕日本人?據我所知,日本人已經開始懷疑你,並在你的周圍買通了眼線。”
徐懷義愣了一下,不禁皺起眉頭,好半晌才說道:“你是說我手下的兄弟裡面,就有被日本人買通的?”
沈宸微抿了下嘴角,端起酒杯輕輕轉著,說道:“你覺得呢?日本人生恨多疑,他們懷疑救人是你我二人聯手所做。而且——”
停頓了一下,沈宸冷冷地說道:“而且,黑龍會遭到了襲擊,死傷慘重,還損失了一批財物。”
曹炳生對此還不知情,看了看沈宸,突然明白過來。如果不是沈宸所為,或者和他有關,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徐懷義也有所醒悟,畢竟沈宸以前幹過類似的行動,還有他和幫派兄弟的協助。
只不過,這次徐懷義更多的感覺是凜懼。他知道沈宸是幫手,且是很厲害的幫手。如果他與日本人勾結很深,不排除沈宸也幹掉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