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濟揮了揮手,示意讓帳中之人退下。
坐到榻側,蔣濟關心問道:“鋸腿能得生,不知公以下如何?”
霍峻輕動嘴唇,說道:“無腿何以出行?”
“但卻能生啊!”
蔣濟試圖說服霍峻,說道:“此役之後,天下太平,相國無需出征。如能得生,則能享安樂,與妻兒團圓。相國何以捨生而求死?”
霍峻微嘆了口氣,說道:“大丈夫立世,無腿何以立?孤若斷腿求生,何以見滿朝諸公?”
“行如殘廢,需人關照,非我之所願也!”
“相國!”
蔣濟欲說什麼,卻被霍峻開口打斷。
“子通,孤橫行於世,不願苟且得生。生不如死,不如死爾!”霍峻哀求說道。
霍峻驕縱行事一輩子,年輕時喜歡名利,中年收斂性格,晚年為國家而思。
今斷腿得生,內心驕傲的霍峻將如何去見朝堂諸公?屆時出行依仗別人,飽受外人的憐憫之情。
霍峻已能想到,外人談及他,開口非談功績,而是感嘆其斷腿。他無法忍受,更不想忍受。
“相國!”
聽著霍峻這般言語,蔣濟無奈長嘆。
“相國真不考慮嗎?”蔣濟內心糾結,問道。
“天欲讓孤生,孤當得生;如欲讓孤死,則壽盡矣!”霍峻惆悵說道:“孤橫行天下,平吳楚,伐中原,掃大漠。人生已無大憾,何需強求苟活!”
霍峻不可能不畏懼死亡,但有些東西在霍峻心裡比死亡還重,那就是他個人的榮辱尊嚴。在失去個人尊嚴的情況下苟活,霍峻真的不願接受。
“子通,明日班師回國!”
霍峻咳嗽幾下,說道:“孤若死,當還葬漢土,豈能葬胡鄉!”
“諾!”
蔣濟眼眸泛紅,鼻翼發酸,忍不住想哭。
待蔣濟出帳之後,丁奉、田豫諸將圍繞過來,紛紛看著蔣濟。
面對眾人無聲的注視,蔣濟擦了下眼角的淚水,說道:“相國有令,明日班師回國。”
“那相國病情嗎?”丁奉語氣激動,問道。
“醫者言,箭傷難治,不如斷腿求生,相國不允。”蔣濟說道。